朱純臣兩眼發直。
眼前這位是……不認識啊!
他根本就沒有認出朱慈炤。
甚至,他壓根兒都沒有類似的念頭。
沒辦法,眼前的一切,都和皇四子朱慈炤完全聯系不起來啊!
此時此刻的朱原,並沒有穿著皇子的服裝。
逃難呢,還穿著皇子的衣服,是要找死嗎?
外表看起來,朱原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孩。或者說是稍微殷實一點的人家。衣服的布料質量不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特別的。
主要是他身邊的人,是朱純臣完全沒有印象的。不管是條頓武士,還是瑪雅羽箭手,都是非常的陌生。京師以前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奇裝異服。如果說他們是南方山嶽異族來的,朱純臣絕對相信。如果說是京師土生土長的,那他是百分百不相信。
“你不認得本王?”朱原上前兩步,慢悠悠的說道。
“王……爺?”朱純臣再次愕然。
這麽小年紀的王爺?
什麽來頭?
難道是……
“原來是小王爺,認得,認得。”朱純臣腦海裡靈光一閃,急忙改口。
可憐,他根本就不知道朱原是哪個好不好?
但是此時此刻,他怎麽可能說自己不知道?
除非是不要命了……
大膽推測,小心求證。
或許,對方是大西軍的某個小王爺?
比如說姓張什麽的……
外面傳言,張賊獻忠每陷一地,必搜羅全城美女,為己所用,夜夜征戰,廣種薄收。天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小王爺?
眼前的這位,看起來也就是十一二歲的樣子,正好和張賊起兵的時間相差無幾。或許就是當年遺留的種?否則,這個小王爺,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既然你認得本王。那是不是也要給本王準備一份厚禮啊。”朱原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我……那是,那是……”朱純臣仿佛看見自己的內心在淌血了。
你又要一份?你自己也想要一份?
有沒有搞錯……
我都已經獻出兩份了……
再獻出第三份,那真的是要我的老命了……
這些黃金白銀,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收斂起來的好不好?
京師的高官權貴那麽多,我也是虎口奪食才積累起來的一點家產好不好?
現在,你一張口,就要掉了八萬兩。還想要四萬兩?
這都還沒有算黃金好不好?
那都是黃澄澄的金子啊……
“怎麽?覺得本王年紀小,不夠面子?”朱原漫不經意的笑了笑。
五十名條頓武士齊刷刷的上前一步,氣勢洶洶的舉起了雙手闊劍。
剛剛經歷過殘酷砍殺的厚重闊劍,還在層層淌血呢。
那濃鬱的血腥氣,熏得朱純臣差點窒息。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小王爺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朱純臣急忙改口,“小人立刻準備,立刻準備。”
“哦,是嗎?本王還以為你隻賣闖王的面子呢!”朱原語調轉冷。
“不敢。不敢。”
“那就請吧!”
“謝謝!”
朱純臣步伐沉重的離開了。
又要四萬兩。
這個該死的小賊……
小小年紀,毛都還沒長齊呢,你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都說南方張賊最是凶殘冷酷,殺人無數,沒想到生出來的兒子也是如此,
端端的歹毒無比,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朱純臣絲毫都不敢有違忤的想法。
那些高大魁梧的條頓武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們手中的雙手大劍不知道砍殺了多少人。他如果抗拒的話……
朱純臣都不敢繼續想象下去了。
“就是前面!”
“他們躲到成國公府邸了!”
“將這裡包圍起來!”
外面傳來紛亂的喊叫聲,卻是大順軍到來了。
之前在宮門前面吃了虧的大順軍,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立刻回去報告了自己的上司。
權將軍田見秀接報,立刻帶著一部分老營將士親自殺過來了。
他嚴重的懷疑,對方可能是崇禎皇帝。
如此強悍的戰鬥力,必然是皇帝身邊的近衛無疑。
“裡面的人聽著……”有大順軍前鋒喊叫。
“什麽人在外面喧囂?”話音未落,一個條頓武士就大聲吼叫回去了。
田見秀皺皺眉頭。
語調似乎有些不對啊!
都這個時候了,難道還怎麽囂張?
只看到三十名全副武裝的重甲步兵從裡面走出來,將門口堵死了。
它們整齊劃一的將大型塔盾堆壘到一起,長矛向外,將門口封堵的嚴嚴實實的,外面的人絕對不可能硬闖進來。
同時,在條頓武士的後面,輕盈靈活的瑪雅弓箭手也是迅速的佔領了製高點。
居高臨下放箭,效果更好哦。一射一個準。
田見秀再次皺皺眉頭。
不對啊!
這是什麽裝備?
怎麽從來都沒有見過?是皇帝的親衛嗎?
或者……
是大漢將軍?
也不對!大漢將軍不是這個樣子的!
最關鍵的是,不管是錦衣衛緹騎,還是大漢將軍,都沒有這樣的殺氣。
“你們是什麽人?”一個大順軍前鋒官厲聲喝道。
“我們是大西王麾下!”一名條頓武士大聲回答。
“什麽?”
“大西王?”
大順軍士兵都是微微一愣。
田見秀也是眉頭緊皺,感覺哪裡不對。
真是見鬼了,對方居然是大西王的麾下?難怪裝束如此詭異。
他們是怎麽跑到京師來的?
還是早就潛藏在京師,等著這個時候分一杯羹?
“閣下是田將軍吧?”
“你是誰?”
“在下朱原。”
“朱原?”
田見秀緩緩的搖搖頭。
好陌生的名字。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但是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張獻忠的部下,根本就沒有幾個穩定的人。
除了一群乾兒子,張獻忠幾乎沒有穩定的部下。這也是大西軍遠不如大順軍的原因。大西軍的組織嚴密度,和大順軍真的是差太遠了。
或許,這個朱原,也是張獻忠的乾兒子?早早的潛伏在京師裡面等待機會的?
“你們大西軍為什麽會在這裡?”
“難道閣下不希望我們大西軍出現在京師嗎?”
“你……”
田見秀欲言又止。
有些話他要慎重。
李自成和張獻忠關系並不和睦。
之前八大王都在的時候,兩人就已經是有相當多的芥蒂。
後來,高迎祥被俘犧牲,八大王也是死的死,漸漸的凋零。最後只剩下兩股實力最強的。就是李自成和張獻忠。
俗話說,一山不能容二虎。兩人自然會產生利益摩擦。
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起義軍到底聽誰的。誰才是真正的帶頭大哥。
尤其是從崇禎十六年開始,張獻忠在武昌稱王,李自成在襄陽稱王,兩人的勢力互相接壤,矛盾終於是徹底的爆發。
官軍大軍進攻張獻忠,李自成按兵不動。結果,張獻忠損失十分慘重,不得不南下嶽州、長沙。自此,兩人分道揚鑣。張獻忠一直都在長江兩岸活動,李自成則是北上陝西,最後佔領西安,建立了大順國。
現在京師突然冒出一彪人馬,說是大西王的麾下,田見秀怎麽能不懷疑?
可是,對方的裝束和武器,的確是十分怪異。不可能是明軍假扮。也就是張獻忠的部隊,裡面有很多的土司隊伍,又或者是山野異族,才會有這麽另類的裝扮。這也是大順軍看不起大西軍的一個原因。覺得大西軍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連最基本的老部隊都沒有。
大順軍至少有一個老營。都是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是核心的戰鬥力。
而大西軍,則是抓到什麽就是什麽。勝負幾乎全憑運氣。戰鬥力大起大落。一會兒賽猛虎,一會兒軟如蟲。
要說張獻忠派人隱藏在京師,等著京師被攻破的時候撈點油水,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張獻忠素來搶掠成性,殺人如麻,大順軍的高級將領都不太看得起他。當然,大西軍的很多人,也不喜歡大順軍的“假惺惺作態”,“偽君子”。尤其是在大順國建立以後,雙方的敵對情緒更加的嚴重。頗有老死不相往來的跡象。
這件事,田見秀覺得,還是需要親自報告皇爺李自成做決定。
眼下,他還是會會這個朱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