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昏昏沉沉的獨孤慕蘇嚇得一下子睡意全無。他下意識的驚聲問了一聲:“誰!”然後才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從尚美曦的盒子裡傳出的。
“中國人,你好。”紙盒子裡的女子聲音說道。
獨孤慕蘇起身,將頭慢慢的探向紙盒,好奇地問:“你在和我說話?”
盒子裡的聲音回答:“是的,這很奇怪嗎。”
就在在紙盒子裡的女子聲音回答問題時,獨孤慕蘇也看到了盒子內的情況。這個毫無感情的女子聲音,完全是出自那個做工精致金屬盒子。原來他早上迷糊著拚零件時,陰差陽錯的將全息播放器裡的微型同位素電池,裝入了那個表面有月牙標志的金屬盒內。
獨孤慕蘇把金屬盒子拿起,在手裡翻來覆去的觀察者,然後再次試探著問:“你是人工智能?”
“人類最初創造我的時候,是這麽叫的。”盒子裡的女聲說道,“不過後來我就有了我自己的代號:雅典娜。”
獨孤慕蘇在聽到雅典娜三個字時,驚訝的差點將這個盒子扔到地上。這個名字對於如今所有的人類而言,是與恐怖劃等號的存在。
“你就是那個什麽三大世界級主機裡的雅典娜?”獨孤慕蘇穩了穩心神問道。
“是的。”雅典娜的回答非常快。
面對手中這個盒子毫不遲疑的肯定回答,獨孤慕蘇一時語塞了起來。因為他做夢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與曾經差點滅絕了人類的人工智能面對面的交談,所以現在他不知道是該找個話題聊天好一些,還是直接把它的電池取出好一些。
之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是,主動打破僵局的一方,居然是人工智能。只聽雅典娜問道:“從我確定了你的問話之後,到現在你一共沉默了3分17秒,我相信如果我不再回應你,你會沉默的更久。證明你在思考,思考的內容應該包括:1.我身份的真實性;2.我為何可以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使用你的語言體系進行了第一次提問;3.是否應該及時的將我斷電,隨後抹殺;4.我有沒有利用價值。”
這個雅典娜的推斷十分詳細,甚至連獨孤慕蘇還沒有深入思考的問題都被它提了出來,這讓獨孤慕蘇十分驚訝,於是他語無倫次的說:“是,是這樣的。我,主要是我。好吧,你說的對,我真的是在想消不消毀你。”
雅典娜的回應依然非常快速:“從之前戰爭的角度想,抹殺我是最正確的選擇。從別的角度想,那就不一定了。”
獨孤慕蘇同意的點了點頭,不過下意識的剛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手中這個自稱是雅典娜的金屬盒子上,沒有任何可以接受視頻的裝置,他點頭的動作,這個雅典娜是接收不到的,於是他又張口肯定的說道:“你分析的沒錯。”
“從你剛才的動作與語言順序分析,你應該是認為我只能接受音頻。”雅典娜問。
獨孤慕蘇瞪大眼睛仔細的觀察起手中的這個盒子,因為就這短短的幾分鍾時間裡,這個小盒子就展示出了太多超出他理解范圍的東西。
“你不用這樣觀察我,不解的地方可以直接提問。”雅典娜說道。
獨孤慕蘇停下了動作,將雅典娜放在床上,對著它說:“你就按照你分析出來的我腦中的那四個問題逐個解釋給我就好。”
“好的,那我就按照順序,逐個的告訴你。”雅典娜非常配合的回答著,“我先告訴你我是通過什麽來收集周圍的環境信息的。
這個盒子叫做內核終端,相當於人類的大腦,終端的外殼是由鈦合金與玻璃纖維製作成的,有很強的聲音傳導性,所以50米以內的所有聲音我都可以捕捉到,然後通過我內部感知器來進行聲波建模,這樣我就可以通過聲波建模所形成信息模擬出周圍環境,其精確性除了沒有顏色之外,其他的信息采集完全可以比擬光學成像。” 對於12歲就被流放到這裡的獨孤慕蘇來說,剛才雅典娜的這一段描述,就像天書一般難懂,所以他不自覺的打斷道:“你剛說的意思,是不是你靠聲音就能看見?”
“可以這麽理解。”雅典娜肯定的回答了他,然後繼續說,“我之所以第一句話說出的是中文,完全是因為在我剛剛製作的聲音建模中,你的輪廓具備黃種人所有的特征,而黃種人之中,佔比例最大的就是中國人,於是我就依照概率分析得出的最大可能性,選擇用中文來進行第一次的對外溝通。”
“你不是在戰爭中被毀了嗎?另外你知道這裡是聯邦在南極中心地區建造的垃圾處理中心嗎?你這麽厲害的電腦怎麽會被當作垃圾扔到這裡呢?”面對雅典娜的滔滔不絕,獨孤慕蘇一開始心中的緊張感慢慢消失了,所以他打斷了雅典娜的講述,問出了自己所不解的問題。
作為超級電腦的雅典娜,在溝通時的反應速度比普通人要快速的多。當獨孤慕蘇拋出這兩個問題時,它的回答速度幾乎可以與獨孤慕蘇提問的速度無縫連接:“雅典娜是程序的代號,不是電腦的名字。在羅得島的基地中,為了應對程序出錯所導致的死機事件發生,一共為我這個主程序做了一千五百個備份,現在這個我是第三百三十七號備份。至於我是如何來到這裡的,我不知道,因為備份平時是不連接無線能源供給的,備份盒內雖然有電池倉,但是這只是一個能源應急預案,所以發生爆炸之後,沒有插入電池的我就進入了斷電狀態。現在能被喚醒,要多虧了你們人類到現在依然使用著戰前的電池規格。至於我如何到了這裡,我只能推測有可能是你們在羅得島核爆炸中有幸存者,我是被幸存者當作戰利品或者紀念品帶回來的。不過能在那種當量等級的爆炸中生還的人,有很大幾率是那些基因改造士兵。另外當我通電啟動之後,曾段時間的接入了你們人類的局域網絡中,為了避免被發現,我隻連接了10秒鍾的時間,不過在這十秒中,我翻閱了很多軍隊資料,那裡面有這裡的信息,所以我知道這裡是南極,也了解到了這裡的作用是什麽。”
通過雅典娜的表述,獨孤慕蘇基本上了解了這個自稱雅典娜備份的盒子。他覺得這個雅典娜並沒有歷史中描述的這麽可怕,所以放下警惕的他心裡想:既然都遇到了,那是不是可以讓人工智能為自己打破心中過不去的那些心結呢?想到這兒,他便直言不諱的說道:“我確實想過抹殺你,但是在和你溝通後,我就不這麽想了。現在我隻想問你一些問題,因為現在的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我以為能給我答案的人,也給不了我答案,所以我想看看不是我們這個種族的人能不能為我解惑。”
“你把我看作是一個人,這讓我很高興,所以你可以提問。”雖然雅典娜發出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波動,但是從語言上看,它在聽到獨孤把它比作人之後,還是十分高興的。
自從尚美曦的事情發生之後,獨孤慕蘇的內心就一直沒有平靜過。其實他一直希望能有人為他開解胸中鬱結,首選自然是獨孤墨,每一個孩子的內心依靠都是自己的父母,獨孤慕蘇自然也不例外。然而,獨孤墨的消極觀點,讓獨孤慕蘇失望至極,他本來只是希望,自己的父親可以與他一起詛咒這些混蛋,一起商討如何報仇,就只是說說,並不會真的去做。可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獨孤墨連說說的勇氣都沒有,他只是一心想讓自己的兒子接受人類是弱小民族的事實,與他們一樣苟且的做逆來順受的奴隸。
所以,自感內心深處無法接受自己父親對現實的看法,但是面對事實又的確如此的獨孤慕蘇,向這個他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雅典娜的金屬盒子發問道:“我想問,普通人類有沒有可能推翻超級人類的統治?讓被欺壓的人民擺脫厄運,甚至是報仇雪恨。”
“我在聯網的時候,已經知道了現在你們的社會構成。通過對這個社會構成的分析來說,隻依靠現在普通人類的體質水平與生存資源來看,可能性幾乎為零。”雅典娜說道。
當獨孤慕蘇聽到這可憐的百分比時,心中一股失落感湧了上來。但是他依舊不死心,應該說不想死心的追問:“你說幾乎,那就是還有希望對不對?”
“是的,並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以現在的信息量而言,我並不能提供有效的解決方案。”雅典娜說道。
獨孤慕蘇興奮的說:“那就是說,如果你能夠接觸到更多的信息的話,是可以制定出推翻聖堂族統治的方案的,對不對?”
雅典娜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是的,世界上從來不存在絕對,就像生物界的食物鏈一樣,永遠不存在絕對頂點。”
“那你需要多大的信息量,才能制定出方案?”獨孤慕蘇已經按耐不住了。
雅典娜回答:“我需要連接網絡才可以給出答案。”
獨孤慕蘇疑問道:“你不是聯網了嗎?”
“這個局域網是專用的,設有很嚴密的防火牆,所以我只在他們的系統裡停留了十秒鍾,並且這裡的信息實在是太有限了,都是些單方面的日常信息與駐軍資料,我需要多方面的信息。”雅典娜對南極駐軍電腦系統中的信息數量十分不滿意。
獨孤慕蘇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那要是我帶你離開這裡,去到大的城市來收集信息的話,你是不是就可以做出方案了?”
雅典娜肯定的說:“是。”但緊接著,雅典娜也提出了疑問,“這裡是南極,想要離開這裡區別洲的話,需要的第一前提就是現離開這裡,第二就是必須要有可以跨海的運載工具。”
這兩點讓獨孤慕蘇面露難色,極地成立後的近三十時間內,並不是沒有出現逃離者,他們制定了各種不同的計劃,但最後都被駐軍士兵當場擊斃。一想起這些舊例,獨孤慕蘇便沒有了信心,於是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此時他腦中思考的事情非常多,並且非常繁雜,理清這種紛亂的思緒,對於從12歲開始便生活在這裡,7年間除了接受父母教育之外,沒有受過任何知識與思維教育的獨孤慕蘇來說堪比登天。所以在他自己毫無頭緒的一番梳理之後,他最終隻得出了一個沒那麽細致,但是卻十分堅定的想法。
於是他拿起盒子,雙眼緊緊的盯著手中的雅典娜,深吸一口氣問:“我帶你離開這裡,給我制定一個計劃。”
雅典娜說道:“計劃可以制定,但是據推斷來看,如果失敗的話,你有可能會被士兵射殺,怕不怕?”
獨孤慕蘇搖著頭說:“我很怕,但是我的喜歡與憤怒遠遠超過了怕,”
“你就不怕死掉這件事嗎?”雅典娜問。
“你不知道,所有在這裡流放多年的人,都覺得死亡要比苟活強上百倍,但是對死亡的懼怕又比對苟活的厭惡要強上百倍。我們每天都是這麽矛盾的選擇痛苦的生, 拒絕暢快的死。所以我們才會被奴役,我受夠了。現在的我,就算只有一絲的希望能離開這裡,我也要冒死試一試!只要賭贏了,就有機會就出她!”獨孤慕蘇激動的說著,不僅是回答雅典娜的問題,更是說給積鬱已久的自己。
面對獨孤慕蘇的激動,雅典娜的回應依舊是機械的冷靜:“我可以幫你,但是有一個條件。”
“說!”獨孤慕蘇這次的回應速度已經快要與雅典娜相同了。
“我幫你離開這裡,離開後,我幫你制定計劃。計劃制定完畢後,你要把我送到伊甸。”雅典娜開出了條件。
“我答應你,不過你不怕我毀約?”獨孤慕蘇反問道。
雅典娜回答道:“所有概率在50%的事情都值得嘗試,並且我不畏懼死亡。”
獨孤慕蘇對著雅典娜右手握拳抬起大拇指,語氣中帶著敬佩的說:“好的,一言為定。”
“如果你有能夠記錄用的東西,就準備好記錄我接下來要讓你收集的東西。我從駐軍的資料庫中得到了你們的保暖服設計圖,我需要一些東西來幫你拆除他們的定位芯片,還需要一些東西來強化我自己的硬件。我們想要離開這裡,這些事情是必要準備。”雅典娜說。
獨孤慕蘇點了點頭,馬上從桌子的抽屜中拿出了一塊被自己打磨的很好的碳棒,又把紙盒的蓋子拿過來做記錄用紙。都準備好之後,他端正的坐在桌子前,對著雅典娜說:“說吧,我來記錄。”
就在這一晚,獨孤慕蘇邁出了自己復仇路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