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春征三十一歲時嶄露頭角,入選了年度新人獎。在最初的五年裡,他一直未能引起讀者的關注。然而就在十年前,《查爾達斯偵探》一書的銷量一舉突破百萬冊,厄神從此進入暢銷書作家行列。那年的正月,厄神第一次夢見了富士山,從此對富土山產生了特殊的感情。厄神本來就對傳說之類的東西非常介意。夜間不脫新鞋、睡覺不穿襪子、見到靈柩車時藏起拇指、不踏門檻不踩席邊……這些習慣即使到了成年,也未曾丟棄。出於這一性格,他在可以看到富士山日出的地方建了新居,舉家搬到了那裡。房子在這座別墅下邊開車約二十分鍾的地方,可以透過窗戶一邊眺望富士山一邊寫作。然而就在三年前,那裡修建療養設施,擋住了視野。仿佛與之呼應,厄神的寫作也就此陷入低迷。於是,他急忙買下了附近的這座舊別墅,現如今他在這座別墅裡進行寫作,生活則還是在山腳下的家中。山下的房子很大,而這裡則因為是“救急”的緣故,一直沒有重新裝修。
美咲一五一十地講解著,但偵探似乎不是很感興趣,這讓她不禁有些掃興。
“難道說,是厄神先生推下的石頭嗎?”
“完全有這種可能。”說話的是司機佐藤。“除此以外找不到其他別墅。”
“簡直難以置信。人們常說作家大都性格古怪,但是說起厄神先生,除了崇拜富士山以外,他在各方面部極其正派。”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總之,事情立刻就會真相大白。”
別墅是小木屋式平房,正面大門上掛著“富士見莊”的牌子,別墅後面可以看到鑲著玻璃的溫室屋頂。據說那是前年厄神先生建造的,目的是種植自己喜愛的蘭花。
在貴族偵探的陪同下,美咲走出了轎車,卻又躊躇不前。
“等一等。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
如果是陌生人倒也罷了,既然對方是厄神,美咲便不好將事情鬧大。而且,還有可能根本就是搞錯了。聽說厄神平常是位紳士,但遇到事情非常容易被激怒。
“這種事情最好還是變相解決。暢銷書作家又不是支付不起修理費用,賠償金或許可以用寫作稿件的形式支付。”
“你覺得這是別人的事情嗎?”對於美咲的抗議,偵探絲毫沒有讓步的樣子。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前,按下了呼喚鈴。
“我說,你等一等!”
但為時已晚,已經來不及離開了。美咲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等待著對方的應答。然而,裡面卻沒有任何反應。屋裡點著燈,不像是沒有人的樣子。
“或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所以佯裝不在。”
偵探推了一下門。門設有上鎖,很容易地被推開了。
“喂,裡面有人嗎?”偵探大聲地叫著,裡面卻沒有回答。他又叫了一聲,而且已經等得不耐煩,便大步闖了進去。
“不行!不能失禮。或許主人在溫室裡。”
“我們已經盡到禮節了,沒有理由受到指責。”偵探毫不介意,人已經走到了屋子的正中央,如果不加以勸阻,他一定會四處亂走。
美咲慌忙跟了進去。進門後是一間客廳,約有十張榻榻米大。裡面擺放著桌子、沙發以及電視。美咲曾經和出版社其他編輯一起來過這裡,並在這間客廳受到厄神夫婦的熱情接待。
客廳的裡面是廚房,左首則是用來寫作的書房。書房裡擺著一張床,估計臨到交稿日期,主人會在此過夜。之所以說“估計”,是因為美咲也沒有進到過這個房間。厄神不願意別人看到自己的書房,能夠得到許可進入的,或許只有夫人。對於電視台及雜志社共同企劃的作家專訪欄目,厄神也一直堅決地予以抵製,業界人士稱厄神的書房為“不可探知的世界”,在某種意義上簡直是“神聖地帶”。有人說整個房間被裝飾成富士山玩偶的形象,也有人說房間裡裝飾著一座淺間大神社的舊鳥居牌坊。
書房的門略微敞開著。偵探如入無人之境,輕松地推開了房門。
“你跑不掉,無論你是多麽有名的作家,也要對事故承擔責任。這是公民的義務。”
然而,在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偵探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阻擋住,立刻停住了腳步。
“出了什麽事情?”
“噢,噢!我實在沒有想到,等待我們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場面。”
偵探說著,抿嘴一笑。站在他身後的美咲看到的,竟是厄神春征倒在床上,已經被人殺害。
二
果然,今天運氣不佳。
情緒剛剛穩定的美咲,此時倚靠在書房門口,再次發出了歎息。萬萬沒有想到,竟遇上殺人事件,而且是厄神先生被殺的現場。
“太厲害了。我經常遇到各種案件,但是,作為屍體的第一發現人……”
眼前的這位偵探,撫摸著胡須,嘴裡發出奇妙的感慨。或許,他就是殺人凶手……他那冷靜的態度不禁使人這樣猜想。
“佐藤!”偵探向門外發出一聲呼喚。
於是,晃動著巨大的身體,司機立刻出現在面前,他看到屍體,猛地顫動了一下眉梢。
“偵探大人,你是說將這個男人……”
“我們為什麽要做出那種愚蠢的事情?這一點你是清楚的。”
“是的。看來並非剛剛被殺害。”佐藤毫不猶豫地靠近屍體,鎮定地摸著脈搏。
“這似乎是最近發生的最嚴重的案件。佐藤!今年春天,椿家的那個混蛋兒子因為賭博而遭到洗劫,賠進了一個子公司。我覺得沒有比那更讓人掃興的事了。佐藤,你是否預料到了這一情況?”
“不, 偵探大人,我已經察覺到犯罪跡象,但是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司機謙虛地回答道。
已經察覺到了跡象嗎?到底是你的鼻子更靈敏。我也只是猜測。如果獵狗都有一副像你一樣的好鼻子,出去獵狐就會更加輕松。”
“偵探大人,我很冒昧地說,如果有了一條非常出色的狗,那麽狩獵就失去了意義。打獵並非只是注重成果,而是應該享受過程。”
“你說得不錯。”
“喂!能不能不在這裡閑聊?應當趕快報警!”對於二人不分地點的高談闊論,美咲感到非常氣憤,不禁大聲說道。
偵探似乎對於美咲為什麽要發怒不能理解,卻又連聲說“咦,你說得很對”,並急忙指示司機報警。
通常情況下,遇到這種場合,女人總是顯得驚慌失措,而男人則應當盡量安慰。然而,此時的偵探卻在若無其事地東拉西扯。如此看來,這些男人已經陷入混亂,而自己則應當保持鎮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