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有些為難的避開目光,可卻是知道越退縮會越尷尬,便隻好閉著眼睛,將藥膏一點一點塗了上去。
途中楚夢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突嬌嗔一聲,顯然他的手在不經意間觸摸到了她隱秘的邊緣部位,嚇得宋平安隻好眯著眼睛幫她塗著藥膏。
等到一切弄妥,楚夢倒是那般坦然的穿好衣服,雖臉頰之上有些紅暈,卻是沒有半分別扭的女兒姿態。
倒是宋平安像是感覺比昨日戰鬥還要讓他精疲力盡,坐在地板上隻覺背上都出了一層冷汗。
楚夢看著他道:“你有朋友落在她他們手上了嗎?”
宋平安搖頭道:“我不太相信。那是我的一個朋友,天巫教的人。”
楚夢睜大雙眼,有些驚訝道:“天巫教?我們經常替他們運送貨物,有生意上的往來。”
宋平安道:“我被魔教逼得跳江之時,我那朋友正受了傷。這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不知她到底怎麽樣了?”
楚夢不知為何好似一下放松了下來,道:“我看你沒必要擔心。我經過龍川時,就聽說巫教主已經到了龍川。她現在可是權傾朝野的內舍人,深受陛下重用,在江湖之上更是享有盛名,你朋友定會安全無恙的。”
宋平安聽她這般說,心中放下不少。道:“現在船員都……我們何時離開?”
楚夢沉思了一會道:“我這商船之上有艘快艇,我看我們還是先走吧。我們這幾人沒人會操控這商船,等回龍川再請人來吧!”
宋平安道:“那樣也好,如果唐門和魔教再派人來,可真就是無處逃生了。”
兩人出去與黑山和楚楚商量了一下,他們二人自然都是以楚夢為首是尊。
只是黑山在放下快艇時,問道:“小姐,我們可否一到了城裡,就請人來將兄弟們的遺體運回去,好讓他們魂歸故裡。”
楚夢站在船頭,看著滔滔江水道:“這個你放心,他們的後事我會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等到一行人上了快艇,宋平安與黑山當起了舵手的職責。
黑山技藝精通,可倒是苦了宋平安,完全對這個一竅不通,常常讓船失去控制。
學了接近一個時辰,才稍稍掌握了一些秘訣,就是要與黑山同步,不然船身就會搖晃,不能比直的前行。
快艇逆流而上,緩慢的離開這片水域。
見到一鎮子時,已經是一片漆黑了。
宋平安搖晃著已是有些酸痛的雙臂,心中暗道:“終於倒了,這劃船想不到還這麽累。”
幾人上了岸,踏著積雪走進了鎮子。
看著街道上的人群與店子裡的燈火,宋平安突然有一種再世為人的錯覺。
尋了家最大的客棧走了進去,老板像是認識楚夢,急忙恭迎道:“楚大小姐這次怎麽這麽快就返回了?”
黑山一哼道:“怎麽,嫌我們來的次數勤啊?”
那老板急忙罷手道:“看黑哥你說的,我歡迎來不及了!來來,裡面請。”
楚夢從懷裡拿出銀子仍在桌子上,道:“來一桌好菜好酒,備好四間房,快點!”
那老板喜笑顏開的接過銀子道:“好勒!幾位稍等,酒菜馬上就來。”
四人圍在桌子邊,楚楚卻是小聲問道:“小姐,那邊一夥人幹嘛老盯著我們看?”
楚夢道:“不許多問,隻當沒看見,待會酒菜上來吃就是了。”
宋平安從進門起就已經察覺到不妥,只是猜不透他們的身份,此刻聽到楚夢這麽說,問道:“你知道他們的身份?”
楚夢倒了杯茶水,淺嘗了幾口,低聲道:“原本是寒門主寒寒手底下的一夥人,與他們做過幾次買賣,只是如今寒門已經不在,他們投靠了唐門。不過不要擔心,他們沒有什麽真本事,就會阿諛奉承溜須拍馬而已。”
黑山被他們幾人看得有些煩悶,將雙斧往桌上一放,喝到:“看什麽看,小心老子把你們眼珠子都挖出來。”
對方一夥人見此人長的圓目牛鼻,一張臉更是黝黑如碳,那一對斧頭少說也有百來斤,知道不好惹,紛紛避開目光不與他爭吵。
楚楚捂嘴嘿嘿一笑,朝著黑山伸出大拇指。
等到酒菜上桌,幾人已是餓了一天了,也顧不上什麽儀態,胡吃海喝一通。
就是只有楚夢雙眼之中像是有些難以察覺的憂,時不時的瞟一眼邊上的宋平安,好像有些不舍。
回到各自的房間後,宋平安心中擔憂起劍長歌,莫愁和白英三人,不知他們怎麽樣了。
他搖了搖頭,知道多想無異,正要打坐修行,卻是從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前去打開房門一看,問道:“楚小姐這麽晚過來有事嗎?”
楚夢雙手四處在衣裙邊上亂摸,不知放在哪好,過了幾息有些尷尬的道:“沒事,就問問你什麽時候走?”
宋平安將她請入房間,關上房門,道:“我想明天天亮我就去龍川。”
楚夢輕輕哦了一聲,坐在圓桌邊,道:“那我們以後還有相見的機會嗎?”
宋平安點頭道:“當然有啊,你如果真能將這一切放下,說不定哪天你浪跡江湖之時,在某個轉角的街頭就能見到我了。”
楚夢微微一怔,半晌沒有說話。
一雙眼神出奇的炙熱看著他,從懷中掏出藥瓶,輕輕一笑,有些撒嬌道:“能還為我最後擦一次藥膏嗎?”
宋平安心頭一緊,隻得伸出手接過藥瓶,點了點頭。
就見楚夢毫不忌諱的脫掉上衣,轉過身子側對著他。
房間裡一下靜的可怕,兩人彼此的心跳聲都是聽的一清二楚。
宋平安替她塗抹著藥膏,突然道:“若是以後找我,記住我另一個名字,宋平安。”
楚夢哦了一聲,沒有作答。
這短暫的時光終是過去了。
她慢慢穿好衣服,有些不舍的走出房間,最後朝著他回眸一笑,道:“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再見面的。”
宋平安笑著點了點頭,在心中道:“再會了!”
未等到天明,宋平安就跟小二要了一匹馬離去了。
他學不會離別,也不知道怎麽去離別,隻好不說再見就這麽悄悄的走了。
等到楚夢發現他已經人去樓空之時,站在他房間裡久久未有離去,最後卻是咧出一抹笑容慢慢退出房間。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離別。
※※※
冬雨冰冷,北風卷來無限寒意。
宋平安帶著鬥笠,策馬奔馳在蒼茫的煙雨中。
古道寂寂,因這細雨顯得更是荒涼。
一地的枯葉被馬蹄踏過飄然而起,又飄然而落。
臨近午時,他在路邊一顆大桑樹底下停下歇息,拿出乾糧充饑。
卻是突然聽到遠處有及其輕微的聲響傳入耳朵裡,靜下心神,仔細聆聽。
然後朝著古道的前方看去,心中暗道:“這是槍聲了,前方發生了什麽事嗎?”
拍了拍正在吃草的馬兒,跨了上去,朝著聲響的方向快速而去。
不到一會,就見到前方岔路口進去半裡路遠的一個小村落內硝煙四起,伏屍處處。
宋平安心中一沉。
這朗朗乾坤之下誰這麽目無王法竟屠殺村莊的平民百姓?正要朝著村莊深入時,卻是突然從那些民房裡走出一夥官差,都是手持火器,見到宋平安後馬上快速朝他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著暗紅色官服的男子將手中火銃擦入腰間,拔出隨身的佩刀,看其樣子應是這夥人職位最高的。
他來到馬旁看著宋平安問道:“你可是這個村子的人?”
宋平安搖了搖頭,毫不懼色的問道:“他們所犯何事,需要如此對待?”
那官差見他裝扮是一江湖客,年紀不大,卻表現的十分沉穩,揮揮手道:“官府辦差,你就不要多問,快快離去。”
宋平安冷哼道:“屠殺平民百姓你們好光彩啊!”
邊上另一官差聞言提刀喝道:“你這小子不識好歹,我家王大人見你年少而已,才與你這般客氣,快快下馬賠罪,要不然……我們不介意這村子多具屍體。”
那王大人卻是轉過頭喝止道:“你還真把你自己當土匪了,休要胡言亂語。”然後又看著宋平安道:“這村子窩藏亂黨, 勾結土匪攔路搶殺不少商旅,我們是奉了命令行事。”
突地,一小和尚穿著白色僧衣,帶著鬥笠,頌著經文從官道上轉角處走了過來,見到這滿目蒼夷的村子,雙手合十,微微一彎腰,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念著這旁人無法聽懂的往生咒。
這一行二十幾人的官差也是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小和尚,不知是該製止他還是該怎麽辦?倒是那王大人對著那小和尚行了一禮。
不多時,那小和尚念完經文,有如星辰般閃爍的眼睛回過頭看著馬上的宋平安微微一笑。
這不是在那龍川城與宋平安和白英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和尚嗎!
宋平安翻身下馬,道:“原來是小師傅,還真是有緣了。”
小和尚低喧了佛號,旋即道:“小僧法號夢遺,見過施主。”
宋平安拱手道:“在下宋平安。”
王大人揮一揮手,對著後邊的官差道:“你們再去搜查一遍,仔細檢查看是否有暗室。”
夢遺搖了搖頭,面露悲色,道:“師傅讓我行走江湖增長見聞,想不到我見到的卻是惡行居多,善舉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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