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旭匆忙吩咐了幾句，十分狼狽地離開了文淑殿，茂德這小妮子太那個了，太不含蓄了，一點都不美好，楊旭咬牙切齒。

　　回到家時，天早就黑了，宅門大開著，管門的老黃一直很敬業的，今天也不知開了什麽小差。

　　回頭得跟劉官家說說，他這管理有問題啊，即使有事離開，門總得關吧，楊旭朝門房內張了一眼，搖搖頭繼續往裡面走。

　　宅子裡十分安靜，以往這個時候路上一波一波的下人變著法子招呼他，今天怎麽回事。

　　一直走到廳堂，裡面黑燈瞎火的，也不見個人影。

　　“人呢?”楊旭疑惑地喊了一聲，再不見人影，楊旭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門了。

　　“是旭兒嗎?”

　　是楊母顫抖的聲音。

　　“娘，是我，怎麽連燈都不點。”

　　這時，黑暗中一陣西索西索的聲音，廳堂裡的油燈一盞一盞的次第亮了起來。

　　廳堂裡只有楊母和劉媽，劉媽正忙著點燈。

　　“旭兒你可算是回來了，娘看看，我兒在宮裡受委屈了嗎?”

　　“娘，兒子好著呢，受什麽委屈，進個宮而已。”楊旭皺眉，一定是有人瞎傳什麽了，這皇宮就是個篩子嗎，宮裡的消息走漏的這麽快。

　　“真的?”楊母不信。

　　“真的，能讓兒子吃虧的人還沒生下來呢，娘放心好了。”楊旭安慰母親，這話說得很狂。

　　“大娘子放心，小旭這不是很好嗎。”劉媽上前一起安慰。

　　“那怎麽你祖父那面差人過來說你得罪了宮裡的貴人，要你回家馬上去那面。”楊母繼續追問。

　　原來是這麽回事，我是得罪了貴人，不過我也結交了更貴的人，楊旭不好細說，隻得糊塗地說道:“沒有的事，兒子是給帝姬看病，官家還讚了兒子，哪裡得罪什麽貴人了，否則兒子怎麽會全須全尾地出得宮來，還有中官送回家。”

　　最後一點楊旭倒是沒瞎說，確實是劉都知派了太監送楊旭回來的。

　　楊母走上前仔細地端詳，顯然曾經稀裡嘩啦地哭過好一陣。

　　從母親的敘述中楊旭得知，自己進宮之後，沈管家派了人知會了母親，結果母親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東想西想的，想著想著就想岔了，竟然派了三四撥下人去宣德門外等候，那些下人一直等到宮裡宮外所有衙門的官吏都回家了還沒等到自家公子，於是就差了人回家報信。

　　楊母今天下午本就一直心慌，天快黑了還沒見寶貝兒子回家，失了方寸，這時老宅那面又派了人過來告知楊旭得罪人的事，慌亂中，幾乎把所有能用人都派了出去，大有一言不合就衝進內宮搶人的架勢。

　　楊旭是從東華門那邊出的，而楊宅的下人們都等在宣德門外，怎麽碰的上。

　　“小妹呢?”楊旭既感動又有些生氣，不過生的是老宅那面的氣。

　　知道西宅這面沒什麽人，你巴巴跑來告訴壞消息，幾個意思啊。

　　“你妹妹睡下了，剛才還一直說要跟你玩呢。”

　　這幾天，楊旭明顯多愁善感了，每次用過餐都要抱著小妹楊穎玩一會兒，聽母親嘮叨幾句。

　　“娘，你去照顧小妹，我去那面。”楊旭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要麽再等等，等劉管家回來，讓他陪你去。”

　　“不用了，一點點路。”楊旭安撫了母親，獨自前往老宅。

　　……

　　老宅大堂，燈火通明，氣氛嚴肅。

　　楊家大房，二房的男性都到了，就差三房了。

　　楊老頭端坐在正中，左手是一位方臉大眼的中年男子，男子微微皺著眉頭，神情嚴肅。男子下手坐的是楊家第三代的老大，楊展，顯然，這個中年男子就是楊展的父親，楊家的老大，楊智銘。

　　老頭的右手坐著的是一個長劍尖下巴的瘦削男子，臉上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手上把玩著一個玉扳指。男子下手一溜三個少年，分別是楊挺、楊沫、楊松。

　　這瘦削男子的身份一目了然，是三人的父親，楊家老二，楊智懿。

　　楊智懿跟老頭最像，都是長臉形，楊挺也繼承了這副面孔，倒是楊沫和楊松，一個是圓臉，一個是方臉。

　　堂前還跪著一個人，看背影正是楊遠。

　　楊旭走進廳堂的時候堂中就是這樣子，氣氛有些詭異，當楊旭邁入大堂的瞬間，這副畫面一下子生動起來。

　　老頭子抬起頭，盯著楊旭，所有所思。

　　楊家老大，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只是朝楊旭微微頷首。

　　楊旭聽三哥講過，他這個父親一天到晚沒有笑容的，不過人很方正。這可能跟他的工作有關，樞密院戶房副承旨，工作多跟軍方有關。

　　楊家老二“倏”地轉過頭，一見是自己那位大名鼎鼎的侄子，三房唯一的代表，很快就沉下了臉，見老頭子似乎沒有責罰的意思，就呵斥道:“還有沒有規矩，這麽多長輩等你一個，懶懶散散的成何體統！”

　　你誰啊，楊旭抬頭一看，當看到楊挺那張陰沉的臉時就知道了，這父子倆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性格應該也差不多。

　　楊旭什麽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家夥。

　　他不慌不忙地看了看堂前兩排座位，顯然沒自己的位置，於是就自作主張地站到了楊展旁邊。

　　這一招把堂上人驚得一愣一愣的。

　　楊旭的位子應該在楊遠旁邊的，楊遠都已經給他讓出空了，他膝蓋朝旁邊挪了挪，指指自己右邊，見楊旭竟然站到了大哥旁邊，驚得張大了嘴。

　　這也行，你牛，楊遠暗暗服氣。

　　“咄，父親問你話呢，這裡沒有你坐的地方。”

　　誰啊，老頭子都沒說話，誰這麽著急，跟自己這麽大仇。楊旭抬頭看對面，只見楊松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手指著他呵斥。

　　楊旭笑了，你們父子倆太著急了吧。

　　收起笑容，楊旭轉頭看向老頭。

　　“怎麽來的這麽晚?”老頭子也沒好臉色給他，不過誰讓人家是老大呢。

　　楊旭還算恭敬地低頭道:“孫兒剛剛回宮就急忙趕了過來。”楊旭說完看了一眼對面父子幾個人。

　　老頭沉著臉沒有表示，朝右手一邊點點頭，顯然把發言權提交給了老二。

　　楊家老二臉色十分難看，剛才楊旭的舉動令她他十分惱火。

　　“你先跪下，再回話！”楊老二用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不容質疑。

　　“跪下！”楊松再次插嘴。

　　楊家老大父子倆看了看對面，皺緊了眉頭。

　　“為什麽?”楊旭很無辜地問道，這麽多兄弟都坐著憑什麽我要下跪， 楊旭最討厭動不動就下跪，趙佶面前他，都站得很直。

　　“為什麽！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麽錯?”楊家老二邊說邊瞪了一眼急於刷存在感的楊松一眼，這小子“噶”地吞下了自己的話。

　　楊旭這才朝對面拱了拱手，恍若大悟地道:“哦，二伯父的意思是犯了錯就要跪?”

　　“當然，你知不知道你犯的錯誤足以令我們楊家三十年努力白費?”

　　“那麽，五哥先跪下吧，三哥旁邊還空著呢。”楊旭淡淡道。

　　“我憑什麽跪下，我又沒錯。”楊旭跳了起來，尖叫道。

　　“祖父，大伯，”楊旭朝二人拱手，“五哥這算不算欺上犯下，祖父、伯父在堂，祖父尚且不言，五哥卻咆哮大堂，是為欺上，自我進去入大堂，五哥屢次越廚代庖，無端呵斥，是為犯下，這算不算犯錯。”

　　堂上一陣肅靜，楊松急得直跺腳，楊老二狠狠剮了自己兒子一眼。

　　“松哥兒確實有錯，作為兄長，即使小六有錯，理應溫言相勸。”楊旭大伯沉吟片刻，見老頭不說話，就正色道。

　　“孽畜，跪下！”

　　楊老二忽然陰沉著臉朝楊松頓喝一聲，並指著楊遠邊上的空位。

　　楊松十分委屈，嘴巴一咧，想哭，又倔強地看了楊旭一眼，這才雄赳赳地走到楊遠身邊跪下，鬥雞似地瞪著楊旭，心想，這下你得跪了吧。

　　堂上所有人齊齊看向楊旭，就是關系最鐵的楊遠也覺得六弟該跪下了，因為下跪其實是日常生活必備的技能之一，至少楊遠是這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