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佐沉默了會,擔憂地問道:“父親,小九他們要是再接不到信,會不會鋌而走險?小九是個殺心頗重的人,我擔心他年輕氣盛,魯莽行事!”
“你大哥性子穩重,我不去信,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任梁笑了:“小九能十歲成大宗師,就算年紀小,也不會不知道輕重。”
任佐歎了口氣:“也不知皇家打的是什麽主意?下一步又如何行事。”
“不管皇家打的是什麽主意,都是針對小九的。你要明白,我可以死,京裡任何任家人都可以死。但,小九絕對不能進京。”任梁神色堅毅地,道:“皇帝真要殺,我就給他殺,死前我還是忠臣,我還會以最大的忠心去拜謝他,讓他找不到半點我的不是。我死,世家豪門寒心,我們就會多很多盟友。”
任佐點了點頭:“父親,我明白的。小九十歲大宗師,黑水劍又被他收服。先祖明德公的境界也可期待。他若活著,我任家傳承就在。”
“你大哥的人帶來信,說在弘揚州謝家處找到一處寶地,對修煉助益極大。小九成就大宗師時日尚短,怕還不是積年大宗師的對手。就用我這身老骨頭給他拖點時日吧!”任梁說道。
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都有點難以應付了。
年初帝君召見他閑話時,說起任昭,他自然看的出當初帝君是對任昭真心喜歡,也是真想把自己最喜愛的英敏公主許給任昭。
皇家自有密探,對任昭的調查了解,非一般世人可比。
任家百多年沒有九境大宗師,當日任梁也動了和皇家聯姻,維護宗族的念頭。當然,英敏公主確實不凡,當日他也曾親眼看到,是個好孫媳。
但他對任昭成九境還是有信心,所以才商量拖了下來。等任昭成就九境以後將家主的位置傳給任昭後再完婚,這樣既得皇家姻親,去求仙就能多層保障。
對於任昭,他是愛到骨子裡,這個孫兒還懷在兒媳婦肚子裡就不凡。
當日遲遲不能降生,二兒子來信表示擔憂,但他為千年豪門家主,知道的遠不是兒子所比。就回信說,此子不凡,當為我任家麒麟,家中靈藥奇珍盡數讓兒媳婦用,不得怠慢。跟著不久,二子又來信,說孩子已經有了意識,喜歡聽書,開始不讀書就亂動,聽他講書就會很安靜。但最喜歡的是聽他講解修煉之道,現在他已經將《黑水經》的第一層功法講給兒子聽了,然後好像媳婦吸收靈物更多,更快了。
近兩年後,孫子出世,落地能喊父母,氣血旺盛,遠勝尋常子弟。更是當夜就開始修煉,然後一年一境,總是在生日那日破鏡,他就明白,這孫兒是在給外人藏拙,讓親人知道他藏拙,不然速度會更快。他也不急,也不說破,畢竟也希望任昭基礎能打的更牢固些。
二子死在任昭生日當天,任梁趕回去後,就看到任昭失魂落魄的一個人呆著,不言不語。
以任梁的眼光,知道任昭要不是因為父親當日去世,就會像以前一樣,成為七鏡。他親自教導了些時日,但任昭好似無心修煉,好像在擔憂恐懼什麽。
任梁自然不知道任昭當日的恐懼,當日穿越而來後,他其實是很興奮的,終於活成了書裡主角的樣子。母親的死固然傷心,但他當時並沒有想到會和前世有什麽關聯。直到父親忽然死在他生日那天,他才猛然意識到這和前世一樣:母親在他出世後三天而死,父親死於他七歲生日,而自己則有可能死在三十六歲生日當天。
好不容易活到第二世,好不容易成為書中那樣的主角,又天資卓越,本世界最高眼看可成,卻要在三十六歲死去!他怎麽能容忍?怎麽能不驚懼?
這些事任梁自然不會知道。
任梁在剛接到任昭不想娶公主的信後,還在矛盾該如何勸他。卻跟著又接到信,任昭已經成就大宗師,並斬殺州中四大家族的家主,逼得李封平認輸服軟。
任梁因此京裡大開宴席,廣請豪門慶賀,宣告任家已經有了九境大宗師,再次成為頂級豪門。
他當日聽到任昭能助他成就大宗師,別說七八成機會,有一成也會讓他冒險一試了。
只是現在,他已經不報希望了。惟願能拖的更久,讓任昭積累的更厚一點,才能面對更大的風險。
皇家不僅僅有三個大宗師,還有一個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更有大義名分,可以調動更多的力量,這都不是一個剛成大宗師的人可以應付的。所以,他才準備用自己的死來讓豪門警覺,給任昭製造更多盟友。
任梁的計劃沒有問題,如果他真因此而死,世家豪門都會在日後任昭的逃命中給予幫助,任昭一日不死,豪門就不擔心皇家針對他們。
但,任梁沒有想到任昭已經進步到了他不敢想象的境界,更不知道任昭得到七十二陰竅法,這些送信人也不知道, 信裡也沒寫。畢竟事關宗族核心機密,不敢不慎重。
皇家為什麽要針對任家?任梁還沒想明白是為什麽,但卻可以確認目標是任昭。
……
當朝皇姓秦,當今帝君名政。
針對任昭的命令是皇叔帶來的,老祖宗的命令,其實他是不樂意的。
帝君只是八境,九境幾乎沒有可能,這也不是他的追求。
他關心的是如何通過政治手段,繼續消減世家,最終能做到朝廷真正集權,而不是像百年前那樣什麽事情都得和世家豪門協商,皇家也不過是豪門之一,唯一不同的是皇家是最大的豪門而已。
皇家一心想壓服豪門,豪門何嘗不是也處處限制皇家。
本來皇家已經實力最強,再不限制那豪門還有生存的空間嗎?
經過先帝鋪墊,挑動豪門爭鬥,皇家終於收回一些權力。又經過他三十七年勵精圖治,朝堂上內閣已經壓服了政事堂,大權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樣,正慢慢集中起來。
這個時候,老祖宗的命令來了,在任昭傳出成為大宗師後,老祖宗要他將任昭擒拿到京城。作為皇帝,他自然知道老祖宗的意思,他看上這個人了。但作為皇帝,他同樣不想如此,老祖宗還能支持十來年,其實沒必要這般性急的,他更想徐徐圖之。
局勢一片大好之際,再給他五十年,他就能真正壓服豪門,完成歷朝先帝沒完成的偉業。可現在要擒拿任昭,大宗師是那麽容易擒拿的嗎?何況還得顧忌任昭同歸於盡,皇家九境不能死,任昭更不能死,這就難上加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