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我不給你機會，”石山叉開雙腿，伸手朝著方默勾了勾，“給爺鑽過去，這件事就算了。”

　　“是嗎?”方默越過堆疊的雜物，走到了石山的近前，皮膚黃褐，乾瘦佝僂，整個人都透著股惡心勁，“你算什麽東西?”

　　方默的氣息噴吐在他的臉上，輕蔑的聲音刺在耳膜。

　　“動手！”石山怒不可遏。

　　在三人一同發難的瞬間，方默一腳彎起狠狠頂在石山的下身，後者哀嚎著捂著命根翻滾在地，旋即他一拳握緊直砸那小眼睛家夥的牙關，面部下凹，鮮血溢出牙縫，剩下的人一記結實的肘擊落在方默的後脖上。

　　巨力迫使方默身子前傾，身後那家夥顯然是有兩把刷子的，一擊命中之後，是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方默隻感源源不斷的力量壓來，鮮血從胸腔上湧到喉嚨。

　　可這絲毫不影響方默繼續搏鬥，他微微側身閃過，在那人匪夷所思的目光裡，一擊升龍直擊下顎，在痛感缺失的情況下，方默的力量得到了十足的爆發，哪怕鮮血淋漓，落下的瞬間指骨發裂，攻勢也絲毫不減。

　　下顎哢擦骨裂，下齒撞擊上齒，裂痕爬滿牙關，錐心的痛陡然而起，渾身的力氣在潮湧的痛感裡流失，方默看著他捂著面骨，蜷縮在地。

　　他睥睨著眾人，目光流動，那剛剛爬起的小眼男在觸及方默的目光時顫抖著又乖乖倒回了地上。

　　“無聊。”方默冷哼，雖說沒有經過什麽專門的格鬥訓練，可單憑著痛感缺失及高強的反應，對付三兩個嘍囉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看了眼血肉模糊的拳頭，眼神複雜。

　　在剛才的打鬥裡，指骨受挫開裂，按理來說，他每活動一下都會產生輕微的痛感，可方默毫無感覺，如此一來，要是他自己沒有注意到症狀，後期斷然是會惡化的。好比而今，導致的結果就是有一天突然發現手指不聽使喚了，說不定哪天要死了自己也毫不知情。

　　方默早年也掏腰包去看過，可醫生也是不敢妄下定論，只是猜測方默的痛感神經不是被切除了，而是生來就沒有這東西。

　　他行醫多年，生來缺失神經的人那是聞所未聞啊。

　　“不……不可能。”下顎骨裂的家夥如看怪物一樣看著方默，他那凌厲攻勢竟是沒有起到丁點作用，連按摩都比不上。

　　“這是你逼我的！”那道駭然的聲音後是一道狂怒的吼叫，石山顫抖著竟是從後腰拔出手槍，在碎蛋的恥辱下，他顯然已經喪失了理智，拔槍的瞬間就是砰砰砰的連射，火舌吐出殺機，“去死吧！”

　　“不好！”方默瞳孔放大，抬眼的一瞬，子彈呼嘯而至，他背過身體，數枚子彈鑽入他的脾髒，還有一枚打碎了他的脊椎。

　　時間貨幣問世之後，槍械管制在全世界實施，他沒想到一個嘍囉竟然別著一把手槍，雖說槍具在黑市也會流通，但也不至於泛濫，只有小部分的人才有能力渠道去購買。

　　眼前這個嘍囉怎麽看也就是個三流角色，沒想到也能搞到槍械。失算了，方默渾身的力氣都在流逝，雖說毫無痛感，可濃重的疲憊已經包裹了他，世界漸漸昏暗，與四肢的聯系在脊椎碎裂的同時斷開，方默被重力牽引著倒地，鮮血在他的身下匯成了一攤，一切都遠去了，沒有痛感，也沒有觸感，除了血腥與猴臉男的獰笑，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

　　方默知道，他要死了。

　　一切都還沒來得及展開，世界就是這麽的弄人，

太可笑了。　　方默僵硬地勾起了嘴角。

　　世界被虛無吞沒。

　　“你……你怎麽會有槍?”小眼睛的男人渾身不住的打抖，“你殺了他！”

　　“是……是我們，”石山開始害怕了，他抱著腦袋，渾身顫抖著繼而猛地狂笑起來，他衝著男人吼道，“是我們一起殺的他！”

　　“不，”小眼男撐著身體向後退去，“是你，你想連累我們，你想死，我可不想！”

　　“你們也動手了，不是嗎?”猴臉男瞳孔布滿血絲，“難道那家夥不該死嘛！”

　　“時腕在人死後的瞬間，會捕捉周圍的的畫面，真正殺害他的人只有你！”骨裂的家夥也發聲了，違背規則行事，被掛上懸賞榜的除了後台夠硬、強大狠辣、智謀過人的家夥，沒有一個能在接下來的三天裡活下來。

　　違背規則的一刻，系統將把你的位置共享給所有人，東京都監察著天空下的一切。

　　“你們這群家夥都得死！”石山面孔扭曲，他是個三無人士，已自知沒有活路，現而今也便沒了任何顧忌，他將槍口調轉指向了自己的同伴。

　　“你個瘋子，你想幹嘛，我們是一起的，你忘了嗎?”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你有真正把我放在眼裡?之所以聚在一起，大家都心知肚明，無非是想活著離開這鬼地方，現在老子已經必死無疑了，拉上你們兩個墊背也不虧！”石山喪心病狂。

　　“念在情。”聲音被轟鳴的槍聲壓蓋，子彈撕裂空氣鑽入了腦門，鮮血流過那渙散的眼瞳，起初還教唆著鑽跨的小眼男一下就去了地獄。

　　“噢，瞧你那樣子，真讓人想吐！”石山眼神森然，轉而面向最後一個家夥，露出了滿嘴的黃牙，“到你了。”

　　“救……救”他的聲音被扼住了。

　　猴臉男將槍口塞入了他那試圖呼救的嘴裡，火光透過兩腮閃爍，子彈透骨而出，硝煙彌漫其中。

　　“情分?什麽時候我們這樣的人也會在意這個啦，大家不過就是互相利用罷了，榨取完了價值，隨時都可以把彼此的腦袋來當墊腳石，不是嗎?”

　　石山冷冷地說，他坐倒在地，已然沒想逃離這個地方，長廊的盡頭已經響起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酒店的安保和著部分住客正火速趕來，這樣的動靜想不讓人知道都難。

　　當然多半還是因為懸賞，連殺數人後，時腕原本顯示時間的界面被一個鮮紅的骷髏取代了，二十年的賞金赫然陳列著。

　　“怎麽只有二十年！”石山瞪圓了眼睛，每個大區的賞金都是不同的，而據他了解，在七區違背規則殺人，每一次都會疊加十年，而現在卻只有二十年，系統不可能出錯，那就意味著還有一個家夥沒死！

　　石山目光流轉，停滯在身中數槍倒地的方默身上，後者那碎裂的脊椎口竟是升起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漫延化作紋路爬滿了身軀，勾連起來就像是神明的輪廓。

　　不可能！！！

　　石山神色驟變，他扣動槍機，試圖抹殺這詭異的名狀。

　　嗚咽令人窒息的空蕩，槍擊敲打出的是無力的呻吟，子彈已經耗盡，石山緊咬著牙關，將手槍丟在了一旁。

　　他起身拾起一根橫在地上的木質長條，折斷，凸出嶙峋的刺，石山牢牢抓著木條，青筋聳動在額角。

　　眼前那家夥變得愈發詭異，鮮血肆意的傷口竟是在光芒的漲落下有了好轉，灼紅的東西在他的臂膀上顯露，像是要燃燒起來。

　　那是兩個字，深藏於迷霧裡的神話。

　　“裝神弄鬼！”石山眼角拉出鋒利的紋路，他要將那木刺扎進方默的心臟，看著泉湧的鮮血浸沒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