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爺爺，我的印象並不十分清晰，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去世了，連長相都很模糊，只知道爺爺的愛好是雕刻和書法，不知道他還有能給國家科學院題字的地位，這恐怕連我爸都不知道。

　　寧國華現場為我作證那確實是我爺爺的字，不是同名同姓的人，怪不得他說認識我爺爺，原來是一個系統的。

　　不過很顯然對於在這見到周奇這個名字他也沒什麽心理準備，嘴巴張開合上再張開，像條金魚。

　　有關部門的大樓總有種你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獨特氣質，正門口六條大石柱格外顯眼，方方正正的建築造型暗示著這是個一絲不苟的地方，我們摔下來的廣場上鋪滿了類似海綿的物體，圍繞廣場和大樓是整一圈還亮著的路燈，燈罩蒙著厚厚的灰塵，光線艱難地從裡面透出來。

　　地上散布著零星的血跡，一直延續到正門的石柱上，擦出一朵粉紅色血花，也許是花姐把那個像我的“也梯”摁在柱子上修理了一番。

　　長方形的大門有半扇敞開著，從身後吹過的風一次次地推門嘗試關上，隱隱發出讓人不舒服的碾碎核桃聲。

　　門內通向兩邊的走廊鋪著木地板，牆壁上點著一排整齊的壁燈，筆直的走廊一眼就能望到頭，再向左邊稍暗一些的地方轉去，大李子對這裡的布局滿意地點了點頭。

　　真天順了順罐頭的毛，讓它趴在門口看門，這隻大貓的體積太大了目標過於明顯，但它的勇氣和友善值得讚賞，要不是它我恐怕早就成了雪山上的亡魂。我走到真天身邊，輕輕把手放在罐頭鼻尖上。

　　“等我們走的時候，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回家嗎?”它拱了下我手心，哼出一股溫暖的氣息。

　　我們重新分配了一下武器，加強了即將進入屋內搜索組的火力，我多了把手槍心裡踏實多了，剩下幾名隊員負責屋外搜索和警戒，如果出現什麽情況還要負責及時把罐頭拽進屋內增援。

　　大李子不知道從哪個隊員身上翻出一根私藏的香煙，叼著煙神氣活現地走到隊伍最前，唰唰拉了把槍栓，伸出兩根手指往前一比說:“讓你們見識下我祖傳的槍……法！我操！”

　　也不知道是年久失修還是碰上了整人節目，我倆走在最前面，剛踏出幾步腳下就傳來一陣不友好的撕裂聲，地板在我們嚎叫聲中坍塌，哧啦哧啦連砸兩層，直接電梯到負二樓。

　　空氣中塵埃飛揚，腐朽的木頭味讓人作嘔，地下二樓沒有照明，勉強借著上面透下的光看清我們掉進了一間辦公室模樣的房間裡。

　　我摔在大李子身上，靠他那幾斤頑強的肥肉稍微起到點緩衝作用，隻磕傷了胳膊。大李子疼得嗷嗷叫，起身檢查並無大礙，一個勁詛咒我吃泡麵沒調料包。

　　”周尋！你們怎麽樣?沒事吧?”頭頂傳來真天心急呼喚的聲音，我報了個平安，四周望去。

　　眼睛逐漸適應了這裡的亮度，我們身處於一個秘書室裡，很有建國初期的味道。蓋著一塊透明玻璃的辦公桌，裡面夾著字跡已經模糊的剪報，辦公桌邊是一把氧化發黑的藤椅，椅子後面書架上的書籍都已腐爛到快化成灰。

　　辦公桌上放置著綠色燈罩的台燈，燈下靜靜地躺著一支鋼筆一瓶墨水，大李子手賤非得扭一下燈開關，居然也亮起來了。空氣中的塵埃在燈光下緩緩流動，沒走多遠又被我們不經意的攪動卷了回來，一直被困在這裡，不知外面的歲月。

　　幾步之外還有道小門，裡面的空間想必是屬於作為秘書要匯報的人，

門雖小卻有股權威的氣息流出，即使經過了說不清的歲月，也依然讓人有種必須先匯報不得隨意打開打擾的感覺。　　“咕……………”

　　正研究小門的鎖準備進去看看，身後辦公桌上傳來長長的金屬滾動聲，我倆同時停下動作回頭望去。

　　剛才還安靜地躺在燈下的鋼筆，像無中生有地被人碰了一下，拉著一路升調的小曲往桌邊滾去，我倆僵著連呼吸都忘了，目送鋼筆離開桌面，清脆地砸在地上。

　　我看了眼大李子，他一個勁搖頭，又把眼睛瞪得雞蛋大，衝著鋼筆指指指。一隻半透明的手出現在空氣中，輕輕拾起鋼筆，放回桌面。

　　只有一隻手。

　　然後就不見了。

　　我感覺皮膚上雞皮疙瘩都擠不下了，大李子憋著氣對我比了個口型:有鬼?

　　空氣中似乎有個模糊的影子動了一下，半透明的手又出現在桌上，輕輕關上了大李子剛才打開的綠色燈罩台燈，很不願意浪費電的樣子。

　　大李子望著我，哭喪著臉再比了個口型:有鬼！

　　我看他快嚇癱了，心臟雖然猛跳不止，還是偷偷抽出手槍，這個人多得可以列隊接受檢閱的恐懼症裡肯定有怕鬼這條，現在基本廢了。

　　我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你大爺的鬼鬼鬼， 現在一句話幫你堵死怕鬼這條。”

　　“你想，鬼不都是能穿牆的麽，如果鬼受於萬有引力影響，那就都在集中地心，如果不受影響，那早就飛散在宇宙中了。”

　　大李子臉色蒼白地點點頭說好像有點道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臉拉得快掉下來，對我嘟囔道:“不對啊菜雞，你確定這個空間的重力方向指向地心?指著你臉上怎辦?”

　　給他這麽一說，本來我鋼鐵般的信仰好像也出現了少許動搖，咬咬牙舉起槍道:“老子只相信子彈能打的到的東西！”

　　我深深吸了口氣，拔槍射擊。

　　子彈穿過模糊的人影，沒有造成損傷，人影卻好像聽到了什麽似的，東張西望，向我尋來。

　　媽的好像真不在我信仰的范圍內了。

　　大李子避開人影連滾帶爬跑向另一個角落，拚命朝我招手，我也隨他摸了過去，人影來到我們剛才的位置若有所思地停下來，一陣扭曲變形伸長，球一般地吞噬包裹住面前的空氣。

　　我們同時頭也不回地朝小門爬去，地上摸了根鐵絲哆哆嗦嗦地撬門，手抖得連鑰匙孔都插不進去，人影恢復形狀又朝這邊張望，我倆對視一點頭，起身衝向小門，咣一聲撞了進去，摔得在地上滾了幾圈。

　　抬頭一看，這他媽哪是辦公室啊，偌大一張餐桌，坐滿了半透明的人影。

　　我腦袋一片空白，端起槍也不知瞄準誰好，大李子扯了扯我衣服，頭都不敢抬盯著地面一臉死了算了的表情，憋紅了臉小聲對我齜牙咧嘴道:“領導夾菜呢，你別轉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