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大戰億萬年來從未停歇,光與暗就像共用同一個身體卻長出兩個腦袋的怪胎,兩者內鬥永無結果。於是他們紛紛尋找隱匿在塵世的其他創界神的後裔,與之結盟。
在魔界土地的西南邊陲赤盞山脈,一群“異族人”居住在這裡。他們是創界火神之子,人們稱之為火氏鍾離或是赤盞鍾離。
鍾離家便是先魔皇找來的“幫手”。為了兩族“友誼”,先魔皇將自己最疼愛最美麗的九皇女殷羅許配給了與他達成共識的前任鍾離家主獨子鍾離瑕。並將赤盞山脈以南的一大片平原賜予了鍾離家。
此時在鍾離家圍牆附近,有無數的金色光點閃耀,猶如漫天星辰般美輪美奐。但這光點確對鍾離家而言,卻是災厄。
那是聖族的軍隊,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中間豎著一面大旗,孔雀藍的底子上繡著一個金燦燦的尉字。旗下一名祭司跪在地下虔誠地向他們的聖座禱告,祈求純淨的光之力淨化每一個聖族戰士腳下的汙穢,摒除魔界境內對他們的負面影響。他們的人已經包圍了鍾離家住所的正面與側翼,戰爭一觸即發。
圍牆內,前廳,議事堂。
屋內,各家主事人按位分分坐在兩側,各副手站在主事人身後,家主鍾離瑕穩坐正中案後,身側站著長子鍾離祉。屋裡明明有二十來人,卻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這時,有小輩當探兵進來,進門口無聲的給列為長輩行了個禮,便悶著頭邁著小步子打旁側繞到家主旁邊,小聲匯報。
鍾離祉就立在旁邊聽的真切,外面的情況簡直糟的不能再糟了。
“三途關還沒動靜?”鍾離瑕面色凝重。
小輩搖了搖頭。
赤盞山極為險要又是聖界通往魔界的南大門,要想進入南部平原,唯有通過山脈中間的道路。那裡坐落著一個重要的軍事要塞,就是為了看守這條道路,稱之為三途關。可自打前幾日,這個要塞就升上吊橋關起了大門。就連這次聖族的大軍大搖大擺打此路過,裡面的駐防就像是集體失明一點反應也沒有。
“派去元侯那裡的人呢?”元侯爵的封地就在赤盞山北,與鍾離家就像左鄰右舍一般。
“元侯閉門不見。“
“那我們敬愛的魔皇殿下呢?”
小輩隻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說話。
“好!好!好!”鍾離瑕什麽都明白了,愣是給氣笑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飛鳥盡良弓藏,這還沒打完仗呢!這群王八羔子!”
“諸位,”他站起身來,視線依次掃過在座各位主事,“是時候了!”
眾人來到正門空場,登上高台。鍾離家所有有戰力的族人,男男女女,小到十歲的孩子,規規矩矩站在台下,靜候家主發令。
鍾離瑕背手站在正中央環顧台下,短暫的沉默後說到:“我的族人們,如今聖族的軍隊兵臨城下,我們沒有援軍。我們的‘朋友’魔皇背棄了我們,他竟然聯合聖族人要除掉我們!曾經與我們把酒言歡的魔族貴族們,在我們有難的時候他們在哪?“
台下一片嘩然群情激憤,都在罵魔族人不是東西,忘恩負義。
“咱們今天就給這幫畜類看看!”說著鍾離瑕將腰間的佩劍拔了出來,高舉過頂直指蒼穹,“我們鍾離家,只有站著死的勇士,沒有慌不擇路的懦夫!那幫聖族人他們要是敢打進來,就一個也別想從鍾離家活著出去!“
“為了鍾離族的榮耀!”
“豁出這條命跟他們拚了!”
瘋了瘋了,
他們都瘋了!台上的鍾離祉看著群情激昂的族人,不斷的後退。迎戰?開玩笑,看看就知道了吧外面那無數聖族精英,真的要大家一起站著去死?難道鍾離族從此消失也沒有關系?管不了那麽多了,自己得想辦法…… 戰前宣講結束,鍾離瑕一邊走下高台一邊與身旁的主事部署防線,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兒子已經發青的臉色。談論幾句後,他隨口吩咐道:“鍾離祉,你跟著四叔去西邊。”
“父親,我……”鍾離祉後退幾步,恭恭敬敬向父親行了個禮。“抱歉家主大人,恕難從命,我要讓緋兒活下去!”這是他第二次違背父親的意願,他沒有任何遲疑轉身向後院跑去。
“混帳!你給我回來!”任憑父親在後面大罵,他的腳步沒有任何停滯,比起妹妹的生命,他覺得這種家族的氣節根本不值得一提。
“沒用的廢物!不用管他!“
少年在院落中瘋狂奔跑。
終於到了妹妹的小院,這裡一如既往的安樂平和,同血氣彌漫的前廳就像兩個世界。
“緋兒!緋兒!”視線所及之處並沒有那小鬼,不知道又藏到哪裡玩去了。
從牆根的灌木叢裡探出了個小腦袋,是個三四歲的小姑娘,臉上沾滿泥土,鼻子上還頂了片葉子。眼睛嘰裡咕嚕的亂轉,在看到鍾離祉的時候瞬間就亮起來了。從灌木裡面鑽了出來,屁顛屁顛的張著雙臂跑了過去。
“哥哥!哥哥來找我啦!”
鍾離祉一把把她抱了起來,“咱們得快點走。”
在來的路上他就想好了,鍾離家的居所依山傍水,赤盞山地形複雜相對安全,是眼下唯一選擇。
“哥哥,我們去哪呀?”鍾離緋抱著他的脖子一臉天真的問。
鍾離祉邊跑邊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些壞人來啦,咱們要跑路啦。“他故意放柔了語氣,生怕嚇著她。
剛跑出幾步,身後前廳的地方就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掀起的煙塵瞬間籠罩了兄妹二人。那是火氏鍾離最後的招式,將自己所有的火元素之力凝聚至體內丹田一點,壓縮到極致後,整個人如同破壞力強勁的炸彈,火焰的力量從體內直接爆破開來,與四周敵人同歸於盡!
鍾離祉面色凝重,將妹妹的頭按到自己懷裡,“我們要再快些了。“
鍾離緋把臉貼向哥哥的胸膛,雙手緊緊捂住嘴,驚懼的睜大了眼睛,雖然年紀小,但是也很明顯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之後,爆炸聲就再也沒斷過,一聲聲轟鳴,是鍾離族的族人在以生命的代價對侵入者最後的抗擊。煙塵籠罩了整個天空,同時也遮蔽了兄妹二人前方的路。鍾離祉護著妹妹僅憑記憶中的路線,徑直衝去。爆炸聲慢慢逼近二人,突然鍾離祉在廢墟中聽到了嬰孩的哭聲,是常二叔叔的孩子!
但是……他看了看在自己懷中蜷成一團的鍾離緋,步伐沒有半分猶豫繼續向前衝去。這是戰爭,他們就是抱著滅族的目的來的,所以也不會對孩子留情。弱小的孩子,在這場戰爭中只能被白白犧牲。敵人的行進速度很快,根本就沒有再救一個孩子的可能。而自己,隻想讓妹妹活下去,為了妹妹,什麽犧牲都無足輕重。
“怕麽,緋兒?“
鍾離緋使勁掐了掐自己的臉蛋,揚起一張笑臉。“不怕,有哥哥在我就不怕!“
“好孩子。“看著有些故作堅強的妹妹,鍾離祉心中泛起一絲酸楚。
鍾離祉想起那是一個雪夜,11歲的他跪在家門口,懷中抱著剛周歲的妹妹。
他聽到父母爭吵時母親毅然決然地說要離開時,就抱著妹妹在這裡等了。他怕來不及,匆匆忙忙身上隻穿了件單衣,他用自己的功力讓熱流在妹妹體內流動取暖,自己卻凍得嘴唇都紫了。
魔界的冬天,是極寒的,雪下的很大不一會就沒過了小腿,在他身上更是積了厚厚一層。但是他不敢動,怕自己如果顯得不夠誠懇,就挽留不了母親。
雖然如此做了,也不一定會領情吧。他自嘲的笑了笑,一件事情如果成效微乎其微,按他的性格來說就放棄了。但是,他看著懷中朝他笑的小嬰兒,心中暗下決心。
遠遠的,一個身著紅色披風的女人娉娉婷婷地走來,舉手投足帶著君臨的風范,眉眼中有風情萬種,特別一雙妖治的眼睛猶如奧妙的深潭, 任何人看到那雙眼睛都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她是當今魔皇殿下最為寵愛的殷羅皇女,也是傳說中魔界最美麗的女人。
殷羅看到鍾離祉時眼中快速閃過一絲驚訝,她不得不停下了腳步,因為鍾離祉特意跪在門的正中央,她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母親……“他的聲音凍得有些發顫。”母親!孩子求您了!“他猛地把腦袋叩進雪地裡。
”就看在不成器的兒子和可憐的妹妹的份上。“他在央求,卻不敢說出自己在求什麽,但是他知道母親明白。
沒有回答,但是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只有雪花大片大片撲簌簌落在地上的聲音。鍾離祉看不到母親的表情,或者說看不到真是太好了,他實在是怕了,怕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也無濟於事。
“起來!“不知何時鍾離瑕突然出現,他瞪著一直保持著磕頭姿勢的鍾離祉。”求她做什麽?丟人現眼的東西!讓她走!“
鍾離祉固執的咬緊牙關,動也不動,仿佛對父親的斥罵聞所未聞。但是,他的耳邊卻聽到了高跟靴子踩在雪地的聲音,母親……還是走了。
他將全身的重量都拿頭頂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平息他的情緒,憤怒、絕望、痛苦……無數情緒湧上他的腦袋,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他依舊保持著姿勢,緊緊抱著懷裡的妹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父親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就這樣任由波濤翻湧的情緒衝擊著自己的心,直到筋疲力盡,昏倒在風雪中。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今天的境遇真是跟那天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