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給你了……」 在我出門前的一瞬間聽到了老爸的低喃。
「桐乃!」
一出門我就大喊著,可是沒有人回應我的喊聲,我四下尋找著類似的身影。
「那裡嗎!」
不遠處的拐角,我確實看到了栗色的背影,要趕緊追上,心裡的某處這麽說著。
看得出桐乃沒有用出全力在跑……追的上……明明剛才已經癱倒在地上的身體,卻不知道從哪裡湧現出了力量……追的上……我追的上!
拜托了雙腿啊,就現在就好,給我再跑快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祈禱起了效果,能明顯地感覺到距離在縮短。
「桐乃!等一下!」
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嗎?桐乃一瞬間放慢了腳步,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不要過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可惡……既然這樣的話只能強行抓住她了!
——「抓住她了以後你要幹什麽呢?」
心中某處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噗。」
啊啊……真是的,明明在狂奔中已經沒什麽余力了……卻還是被這個問題給弄得哭笑不得……
「忒……幹什麽……?呐……你沒有看到嗎?」
複雜的感情一口氣湧了出來,眼角多半連眼淚都滲了出來吧。我像個傻瓜一樣地和自己內心的聲音交談著……不,這準確的來說根本不可能是我內心裡的聲音……因為我怎麽可能會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嘛……
「桐乃哭了……這還不夠嗎?追上她,抱住她,然後把那個笨蛋的眼淚擦乾,別的理由……還需要嗎?!」
…………
——「是嗎。」
自己的腦內交流……應該是這樣才對……但是莫名地卻覺得不是這樣……不過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快要追上桐乃了。
「桐乃!」
我大喊著伸出手想要抓住桐乃,她卻一個俯身躲開了我的手……這家夥到底給自己點了多少敏捷啊!
大概是看到了左邊的交通燈快要變信號了,桐乃突然轉向想要衝過去。
——「不行!不可以!」
內心中響起了是我自己而又不是我自己的聲音……我……曾經在哪裡大喊過……
還沒有等我思考出答案,余光看見一輛高速行駛的中型車……已經在離桐乃幾步之遙的地方……
一瞬間,零碎的回憶湧現了出來……遊樂場……摔倒在地上的桐乃和僅差一步之遙的我……公園回家的路上……落空的雙手和猛然關閉的家門……
不會的……
不會的……
不會再一次!讓這些重演的!!!
無視了雙腿的哀嚎,我用盡全身的力量向桐乃飛撲過去。
「不要開玩笑了!!!!!!」
「給我夠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碰撞聲就像是在我身體裡響起一般……確實撞到了什麽……劇烈的疼痛與蔓延全身的麻木感像是想要把意識從我的身上帶走……
試著握緊手掌……可是卻沒有一點實感……力量在我的身體中漸漸被抽走……慢慢地……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我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刹車印呈現在我的眼前……沒有被……撞飛嗎……我?不……在想那些事情之前……我開始轉動著眼珠……尋找那個必須找到的身影……
然後……一些點點的紅色印記,
讓我不住把視線集中了過去……就在不遠處,那輛中型車突兀地停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然後……在更遠的……比它還遠一些的地方……有什麽…… 明明胃部還在劇烈翻滾,明明疼痛已經幾乎讓我的知覺麻痹……我卻清晰地聽清自己的心臟……因為不安而瘋狂地鼓動著……不可思議地,腦海中有什麽記憶正在蘇醒……
……視線不斷扭曲著……色彩漸漸地從視野中消失……看什麽都如同隔著一層薄膜一般……如此缺乏真實感……
——「這不是真的……」
我是想要說給我自己聽嗎?……我不知道……明明就因為那輛該死的車子的關系,我看不到對面的情況……可是地上的那些鮮紅……不斷刺激著我的大腦讓我頭痛欲裂……
「啪嗒」……有什麽東西短路了一般的聲音……
我看到了……
……………………
十字路口的那邊……地上倒著一個人……
像是脫線的玩偶一般,四肢向著奇怪的方向扭曲著……只有微微地抖動……才告訴我……啊,那並不是一個木偶……
被齊腰的長發散亂地覆蓋著……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表情……
「桐……乃……?」
那個是桐乃嗎?……不是吧……因為那個超任性又超挑剔的家夥……是不會這樣躺在馬路中間的吧?
「……桐乃……?」
想要否定,從心底開始想要否定這個事實……多想這只是一個夢……但是身上的疼痛感告訴我……這樣的幻想……毫無意義……
「桐乃?」
……………………
「…………」
我張開嘴……是想要嘶喊嗎?可卻只是嘶啞地乾嘔了幾下……然後我咧開嘴想要大笑,眼淚卻莫名其妙地流了下來……不能夠理解……
因為不能夠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我不知道該如何做出……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呐……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好嗎……
為什麽……躺在那裡的……是桐乃?……
哈哈……這一定是什麽性質惡劣的玩笑對吧?只要過一會躺在那的那家夥一定會活蹦亂跳地爬起來嚇我一跳對吧?……是這樣對吧……?
而太過逼真的痛覺和景象卻輕易地打碎了我的妄想……
啊咧……好奇怪啊……
桐乃……桐乃她……做了什麽嗎……?還是說……她做過了……該受這種懲罰的事情……?
好奇怪啊……這是為什麽呢……怎麽想都太奇怪了呢……
因為……找不到理由嘛……?桐乃……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啊!!!!!!
為什麽桐乃會躺在那裡?!你告訴我這種荒誕到無稽的事情是真實的?!這種事情在眼前發生了?!
別開玩笑了!!!!!!擅自喜歡上她, 信心滿滿地發著誓說要保護她的人在這裡!我還好好地躺在這裡!為什麽倒在那裡的卻是桐乃?!
這種狗屎一樣的事實!!!我絕對不會……
絕對不會……?絕對不會……?……我曾經……這麽想過……
有什麽模糊的東西正在變得清晰……
「又一次……失敗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無法抑製自己發笑……
說什麽……「絕對不會」……?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啊……
我……「又」失敗了……又一次……沒有能夠救到……就在自己面前的桐乃……
又一次……看著眼前的她……倒在自己面前……我……只是……白白地……又一次……浪費了機會而已……
漸漸變得瘋狂的情緒像是想把我的意識吞噬一般地襲來……身體也已經完全沒有力量了……
……啊……這樣就行了……因為……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我就那樣躺在地上……任由我的意識被黑暗慢慢侵蝕殆盡……
……帶我離開吧……這個沒有她的世界……我……已經受夠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