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宮眉心的位置,一枚形如火焰飛卷、霹靂綻裂的黑色符文若隱若現,不停跳躍變幻著。此外,在他的胸膛、胳臂、雙腿、背脊等幾處位置,也紛紛浮現出與眉心如出一轍的詭異符文。
屋簷上,這片宛如時間凝固的小小空間裡,星天宮一頭微卷的黑發無風自動,原本因力竭而褪去了白色氣芒的雙眸,已化作一片冷酷的銀色,雙眼旁,白瓷般的皮膚上霍然浮現出兩道黛色的妖異斑紋。
至此,一段潛藏在他血脈最深處的禁忌基因,終於被帕茲斯的結界、被源自真魔界深處的暗黑力量——激活!
“嘶——果然又成了這副鬼樣子!”
變成了“瓷娃娃”的星天宮倒抽了一口涼氣,無力地咧咧嘴,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這就是他的“秘密”——
只有星大地與他父子二人知道的秘密!
在跟隨著父親走南闖北的幾年間,一次斬殺骸魔的任務中,星大地偶然發現,自己年幼的兒子竟然對骸魔等邪物,天然擁有著壓製與克制的能力——
一隻漏網的骸魔撲向自己兒子後,緊接著就潰散成了一團黑氣,灰飛煙滅。
那一天,星天宮同樣變作了這般通體瓷白的怪異模樣。
這樣的能力、這樣的形態,絕然不會是人類所能擁有的,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兒子身上會發生如此怪異的變化。
按照星大地的揣測,自己與孩子的母親無疑都是純粹的人類,那麽孩子身上發生這樣的異變,唯一的解釋也隻可能是五年前那朵“隕星紅蓮”了。
所幸的是,經過反覆檢測,自家兒子身上並沒有發現絲毫黑暗邪惡的氣息,反倒之後又有數次庇護他免受骸魔等邪祟的侵襲,星大地這才放下心來。
多年江湖闖蕩的經歷讓他深知木秀於林、懷璧其罪的道理,於是他與兒子做了約定,無論如何,絕不向外人透露這個隱秘。
星大地不知道的是,隕星紅蓮的功效固然神異無雙,卻隻作用在靈魂層面上,並不會讓人的肉體發生質的變化。
他同樣不知道,千萬年間,在真魔界的最深處、在不可知的無底深淵之中,一直沉睡著一個極度恐怖的存在。
在她足以頂天而立的萬丈胴體上,同樣有著如陶瓷美玉般無暇的純白皮膚,以及熊熊黑炎般飛騰的玄奧符文。
這個恐怖的存在,被稱為——梅西亞。
她還有個震懾魔界的名號,叫做“骸魔始祖”!
言歸正傳,此時,星天宮轉過腦袋看向屋簷下,只見漫天刀光夾帶著凜冽刀氣灑向骸魔怪物,黑血揮濺如雨。符咒飛舞中,霹靂電芒閃耀交錯,將骸魔怪物炸得痛吼連連。
戰局看似是星大地與老法師大佔上風,其實不然,在結界的壓製削弱下,兩人的攻擊無法將帕茲斯一擊斬殺,只能給身披堅甲的骸魔怪物帶來並不致命的皮肉輕傷。
相反,先前在空間夾縫裡與億萬骸魔大軍的幾番鏖戰,兩人雖仗著魔戒八經護體,並不曾受到任何外傷,卻已然經不起久戰的虛耗,除了星大地一直在壓抑著發動秘術的內傷,伽樓羅法師的體力、魔力也幾乎見底。
戰局陷入拉鋸狀態,防高血厚、擁有主場優勢的骸魔帕茲斯贏在最後的幾率更高。
“屋脊附近的區域,貌似被陣眼爆發的邪力扭曲屏蔽了,下面的人並不能瞧見這兒的動靜——”
星天宮眉宇間浮現出一絲恍然之色:“不管啦,
先破了這陣眼再說,否則老爹他們要扛不住了!” 想到就做,星天宮“哈”的清喝,雙眼中銀芒閃逝而過,凝玉般的左掌向“黑球”按了下去。
白色軀體所擁有的力量,仿佛在先天上就處於遠比帕茲斯更高位的層級,雖然這股從血脈深處湧現的力量如今還像初生嬰兒一樣羸弱,卻能以弱克強,將源自高級骸魔那凶威狂囂的邪惡黑氣死死鎮壓、禁錮住,凝滯得無法動彈。
右手緊攥的魂鋼短劍同時發力猛斬,緊接著,星天宮耳邊就聽到一陣讓人牙酸的琉璃崩碎脆響。
“劈啪喀嚓——”
一掌一劍左右夾攻之下,形如圓球的漆黑屏障上,先是從中劍的破口處綻放出無數蜘蛛絲般密集的裂痕,跟著就轟然爆破成漫天紛揚的晶碎黑粉。
屏障被破引發出震天撼地的氣浪衝擊,位於風暴中心位置的星天宮卻穩如磐石、不為所動,他宛如白瓷般的幼小身軀散發著柔和的光澤,將勁風與晶碎統統隔絕、卸開。
“還沒完呐——”
星天宮不退反進,閃電探出左手,一把攥住釘在屋脊最高處那筋絡糾結、血肉扭曲的逆十字,屈起胳膊向上發力。
血肉十字下方,根須般扎透了黑暗虛空、探向不可知處的無數細絲觸手,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不安的扭曲蠕動著,發出“噝噝”的怪響。
“哈——”
童稚的嗓音發出一聲輕喝,星天宮左臂蠻力爆發,逆十字被一寸一寸拔出橫木,貫通整個骸魔結界的無形觸須在白色力量的碾壓下潰不成軍,紛紛斷裂消散。
逆十字上肉筋跳動,在星天宮掌心扭曲掙扎著,深紅黏膩的表面像活物一樣,凸起數條手指長的觸須,向不遠處帕茲斯的方向搖搖晃晃地探去。
“我捏——”
嘴角咧開,微凸的虎牙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星天宮五指發力收攏, 恍惚間似乎聽見“吱”的一聲怪叫,掌心的十字架已化作一蓬黑霧,轉瞬灰飛煙滅。
陣眼終於被消滅,結界中封鎖吸納的一切邪惡力量失去了收束,頓時猶如地獄之門洞開——
無數陰風魔氣翻滾奔騰、千萬猩紅磷光瘋狂湧出,散發著殘忍暴虐氣息的暗黑咒文衝天而起,直有鋪天蓋地之勢!
“啊——好累——”
屋脊另一側的斜坡上,功成身退的星天宮喘著粗氣軟軟坐倒下來,斜倚著硌人的木柱,他皮膚上的白色光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退,眉心處變幻不定的符文也不見了蹤影。
腦門上的細汗甫一滲出就被寒風吹得冰涼,星天宮抬起袖子抹了把汗,艱難的將自己的身體放平,雙眼逐漸闔上,口中喃喃著:“好累——好累——接下來就看老爹你們的了......”
聲音越來越輕,漸不可聞,竟是失去了意識昏睡過去。
陣眼告破,骸魔結界自然煙消雲散,六合目上,無邊罡風挾著漆黑咒文呼嚎席卷,失衡的邪力竟引得天象劇變,一時間虛空起雷、紫電飆閃。
“結界......破了?”
伽樓羅法師抬頭望向屋脊方向,汗津津的老邁面龐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失去了結界的隔絕與壓製,他手中魔導筆上原本忽明忽滅的熒熒綠光頓時猛地向外擴張,化作一輪綠色的太陽,散發著炙熱的魔力。
“嗯?”
星大地同時察覺到了這一情況,下一秒,他粗眉忽的蹙起,像是聯想到了什麽,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