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87年12月24日下午16點58分
地點:武藏山七合目
天空陰沉沉的,布滿了厚厚低低的灰黃濁雲,十二月的北風嗚嗚地吼叫,在長野的群山之中肆虐,就像是一叢叢無形的銳利刀劍,扎實地刺穿了遠山圭四人厚實而保暖的登山衝鋒衣,更別說暴露在大氣中的臉皮,被寒風劃了一刀又一刀,著實疼痛難熬。
今天中午時分,山嶽社一行人剛剛無驚無險的登頂武藏山,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風雪就突如其來,猝不及防的四人當機立斷,頂著狂風大雪折返下山。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加上風雪的重重阻礙,幾人經過將近四個小時的艱難跋涉,終於越過了七合目,向六合目的大平台行去。
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風也愈來愈大,烏雲沉重地壓向群山,暴雪籠蓋了蒼茫的天地。
狂風絞著雪花一陣緊似一陣,團團片片紛紛揚揚,頃刻間天地灰白一色,風雪迷漫了整個山道,向所能觸及的一切渲泄它瘋狂的力量,雪霧夾雜著冰碴子兜頭蓋臉甩下來,把人砸得踉踉蹌蹌。
蜿蜒曲折的山道被大雪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地毯,眾人卻無暇欣賞銀裝素裹的山間美景,大風、積雪、低溫是造成山難事故的三大罪魁禍首,這種惡劣的暴雪天氣對於登山者來說是足以致命的情況。
耳邊只剩下巨龍般怒吼著的風聲,和一路走來鞋底碾壓積雪那咯吱咯吱的脆響,四人勉強分辨著腳下的山道,步履艱難的循著下山的方向,在身後留下一片雜亂的深深腳印。
“大家堅持住!還有不遠就要到六合目了,那裡有避難屋——咳咳咳......”
作為四人小隊的領隊,一馬當先的遠山圭扯開了嗓子為三名隊友鼓勁,誰知剛張開口,話還沒說完,強風就卷起一大蓬飛雪衝進他的氣管,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遠山,你專心帶路就好——”
大胖子內田雖然體型巨大,卻也是登山的一把好手,此時位於隊伍末尾的他主動出頭,為遠山分攤起壓力:“高杉和木村有我看著呢,沒問題的!”
時髦青年高杉穿著厚厚的灰色羽絨服,圓滾滾的像一隻鼴鼠,正緊緊跟在領隊遠山屁股後面的他,突然“啊”的大叫一聲,把前後三人都嚇了一跳。
“鬼喊什麽?想嚇死人麽!”
遠山圭忍不住怒罵道,剛剛高杉那聲驚呼就緊貼著他後腦杓,讓在大雪覆蓋中尋找山路而精神緊繃的他驚得腳下一滑,險些摔下山澗。
“對不起對不起——”
高杉滿嘴道歉,伸手指向山路斜下方的位置不確定道:“你們看,那邊是不是避難屋——”
凜冽山風呼嘯著席卷起漫天雪花冰渣,鋪天蓋地的灰白充斥著眼眶,天地的分野也難以辨別,在這樣天寒地凍的環境下,眾人自己也不清楚現在具體身處何處、究竟還有多遠才能抵達目的地。順著高杉手指的方向,昏暗飛雪中,山道下方不遠處似乎依稀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隱約像一座小屋的輪廓。
“哈哈!得救啦——”
殿後的胖子內田興奮得大叫起來,其他幾人也情不自禁面露激動之色。
由於武藏山並非什麽知名的景區,也不是登山者熱衷的熱門山嶽,故而整座山僅在六合目的地方設有這麽一處避難屋。
如果因為風雪的遮掩一時不察而錯過了,那麽登山小隊就不得不下到山腳的位置,
才能進入民宿躲避暴風雪。 以他們這支小隊參差不齊的登山水平和身體素質,恐怕發生傷亡事故是不可避免的情況。
“大夥兒再加把勁兒——”
作為領隊的遠山圭適時鼓勵道:“到了避難屋,我們就可以烤火,可以喝熱湯,可以吃乾糧......目的地就在前面,最後這段路不要疏忽大意了——”
避難屋遙遙在望,眾人像打了強心針一般,因為長時間攀登而酸痛不堪的腿腳以及被低溫嚴寒凍得麻木遲鈍的身板似乎也變得充滿了乾勁,一行人頂著強風暴雪、向六合目的方向禹禹前行。
與此同時,位於大陸東部與長野群山地區交接之處,一座叫做“鳥井阪”的城市遠郊,身穿白色厚袍的年輕魔法師正滿臉愧疚的單膝跪地、恭敬行禮,在嵌在石壁上的數十隻煉金燈盞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身體四周,滿是刻畫著複雜圖紋的殘垣斷壁及撐天石柱,看起來正身處於一座歷史悠久的古代遺跡中。
誰能讓一個驕傲的魔法師俯身下跪?
答案只有一個——
“奏,你——失去魔力了?”
一個縹緲而淡漠的年輕嗓音回蕩在空曠的遺跡中,聲音裡不包含任何感情,也聽不出說話人的絲毫喜怒:“發生了什麽?”
“老師,我——讓您失望了。”
笛木奏此時已摘下了黃金面具,抬起頭,那張略顯幾分青澀的面龐掛著深深地愧疚與歉意。
在他身前的,是一座上窄下寬、形如金字塔的壘石高台,視線順著正中央十余米長的漆黑台階向上拾級推進,高台之頂,一個披著黑色羽織法袍的俊秀男子正端坐在那巨大的黑石王座上,這人膚色白皙、長發披肩,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那雙劍眉下的深灰色眸子,如同黑洞一般恍若能夠懾人魂魄。
笛木奏剛剛的話,已經揭露了這個清冷男子的身份。
這個人,正是五年前無盡荒原星家慘劇的推動者,同時也是教授笛木魔法的授業恩師——
魔法師厄門!
掀起寬大的白袍,從裡面掏出一支被魔力縈繞的月白色緞子層層包裹住的長條形物品,從包裹的形狀來看,內裡的東西正是發生了異變的殘缺手鎧。
笛木奏深深呼出一口氣,開始將凌晨時分發生的那場實驗意外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哦?”
聽完敘述,高台上的黑袍魔法師手指一勾,也不見他念咒還是施法,笛木奏托在掌心的月白色包裹已被一隻無形之手凌空收攝,自行飛向高台頂部的王座。
“老師小心——”
見高居王座的年輕男子信手解開了包裹的封印,笛木奏急忙提醒道:“那鎧甲能夠吸收魔法力和生命力,不可輕易用手觸碰!”
但他的善意提醒,似乎並沒有讓黑袍魔法師手下的動作放慢稍許,封印用的緞布被拋在一邊,厄門那隻蒼白而修長的右手一把就將光影斑斕的半臂手鎧輕輕握住。
“糟糕!”
笛木奏緊張得站起身來,兩眼焦急的望向高台上那人。
下一秒,他驚喜交集的發現,自己最擔心的那一幕並沒有發生!
高台之上,魔法師厄門右手握著手鎧翻來覆去的查勘著什麽,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的摩挲著布滿梵蓋亞圖紋光影的鎧甲表面。
出奇的,這隻本如魔獸一般凶悍貪婪的恐怖鎧甲,並沒有像之前一樣暴起行凶,而是老老實實的躺在黑袍魔法師掌中。
“厄門老師,我要轉修‘馭獸師’一脈的魔法!”
見老師沒事,笛木奏頓時松了一口氣,心中一動,已將憋了一路的想法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