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已經不早,濃黑的夜幕如約而至,將整片山巒林海、整座古老村寨籠罩其中,四下都是原始的森林巨樹,蟬鳴蛙啼聲中,各種東倒西垂的各色植物在夜色中看上去散發著絲絲驚悚的氣氛。
臨近吉野鄉一處高聳的山崖峭壁上,儼然藏匿著一座凹陷的石窟,這座石窟外狹內寬,從外面看入口甚是隱蔽,走近了才能發現一條僅供一人穿越的窄長洞穴,其余居然沒有任何別的門戶可以進入其中。
寬闊的石窟裡面,頭頂的石壁如同蜂巢一般,上面密密麻麻遍布著不計其數的孔洞。孔洞幽深,似乎貫通外界,時時有氣流流通其內,曲折回旋,震動岩壁發出螺號似的“嗚嗚”的嗡鳴。
構成洞窟的石質也甚是神異,地面上是烏黑如墨的粗糙山石,頂部的蜂巢怪岩卻色呈米白,由裡及表一刻不停的散發出朦朦的瑩白微光,這光亮隱隱約約映射出洞中四壁上道道縱橫交錯、橫七豎八的刀痕。
正對石窟入口的方位聳立著一根粗獷的岩石巨柱,兩人合抱的柱身正中斜插著一把鏽跡斑駁的寬闊大刀,估摸著有數百年的古老歷史,也不知道是何人所留。
此時,星天宮正神情肅然的站立於這根石柱跟前,伸出手,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岩石——巨柱自白光朦朧的洞頂垂落延伸至腳下黢黑的山石地面,乃石窟誕生之初就已先天形成,通體上白下黑、渾然相融,看上去頗有幾分天地初開時“清氣上升、濁氣下降”的玄妙韻味。指尖冷硬的觸感表明,石柱的堅固凝實尤甚於花崗岩,刀削斧鑿輕易不得損毀。
“‘氣納如海,匯盡百川,音滅神生,萬道歸源......’”
騎士少年突然手指一頓,豁然發現身前的柱身刻著幾行玄之又玄的文字,不自覺間竟然輕聲讀了出來。
只見那文字入石三分,字形正倚交錯、開開合合,筆畫粗細變化、跌宕有致。一眼望過去字裡行間劍拔弩張、雄奇魁偉,定睛細瞧卻發覺粗細藏露皆變數無窮,龍蛇競走屬實氣象萬千。
“好字!”星天宮雙目放光,不住脫口讚歎道。
“少年,這裡就是我們‘猛士’的‘原點’——”
少年身後,小暮耕之助抱著雙手朗聲介紹著,鏗鏘有力的嗓音在石窟裡回蕩:“也是我們‘鬼’之戰士的傳承聖地之一。”
頓了頓,他繼續自顧自念起了石柱上鏤刻的字跡:“‘氣納如海,匯盡百川,音滅神生,萬道歸源......’,這是一段口訣。”
“口訣?”少年驚奇。
“我們‘鬼’的戰士通過修煉肉體和‘氣’來獲得足以抗衡魔化魍的巨大力量,這段口訣,就是修行‘氣’的關鍵所在。”
小暮耕之助也不避諱,直截了當的將原委道來:“準確的講,是我們吉野一脈的修行秘傳——‘氣海無涯’的關鍵。”
“氣海......無涯?那是什麽厲害的招式嗎?”
少年發問,他對“鬼”的了解,確實僅停留在“肉身艸怪”以及“音擊”這些淺薄的層面。
“‘氣海無涯’可不是刀劍拳腳那些打熬身體、追求殺傷的外家技藝——”
小暮搖搖食指否定了少年的猜測:“它是讓修行者們鍛煉積累‘氣’,同時發掘出自身肉體天賦的高超法門......”
“肉體天賦?是指......?”
星天宮話音未完,就看到小暮耕之助伸出滿是老繭的右手,攤開的掌心正中一團團無形的氣旋生成轉動,
洞窟中霎時間疾風呼卷,細碎的灰土砂礫紛紛被風力驅動,往白褂大叔掌心的氣旋匯聚而去。 “我的天賦,是‘風’——‘疾風鋼之鬼’的名號由此而來。”
掌心的氣旋扭曲旋轉,抽扯著四周的空氣,小暮侃侃而談:“把人體中無處不在的氣血調集凝聚、轉化為屬性各異的‘氣’,接著讓這股氣逐步增強、凝實,反過來強化自身,甚至讓氣在極短的時間內劇烈燃燒,借以獲得比肩怪物的戰鬥軀體——這就是‘鬼’的戰鬥方式!”
五指收攏,手中翻騰如沸的龍卷氣旋終於消湮崩解、散作無形。
星天宮兩眼發亮,沒等他開腔,就聽到小暮耕之助又介紹道:“歷史上出現過的鬼大都離不開火、風、雷、水、金、木、土這七類......就近來說,比如導鬼跟我都是操使‘風’的鬼,斬鬼是‘雷’,伊織的母親、導鬼的妻子吹雪鬼比較罕見,是將水與風合一的‘冰’......大家的屬性雖不盡相同,一樣的是,最初都是通過‘氣海無涯’來發掘出自身潛力的。”
“與魔戒騎士截然不同的修行方式,實在是——太有趣了!”星天宮輕撫著石柱上的口訣感歎不已。
轟——
耳邊傳來隆隆的雷鳴震響,夾雜著依稀金鐵交戈的碰撞聲,靜心屏吸,身體周圍的空氣都可以感受到圈圈震蕩的余波,洞窟中的兩人同一時間轉頭望向出口處,瞳孔猛然收縮。
“是吉野老宅的方向,怎麽回事——”星天宮當即作出判斷,沉聲道。
“見鬼,是導鬼音擊管的聲音,有強敵來襲!”小暮耕之助白褂一揚,人已如一只出籠的猛虎挾著獵獵狂風衝出石窟,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吉野鄉雖不似‘元老院’那般防禦森嚴、強者拱衛,但也並非什麽人都能來去自如的尋常地界,究竟是什麽人竟敢闖上門來鬧事——”
少年喃喃自問道,最後深深望了一眼石柱上鏽跡斑斑的大刀,這才腳下輕點,化作一道急竄的殘影,躍出了石窟細窄的洞口。
同一時間,吉野宗家老宅前的密林中,手持薩克號型音擊管的導鬼神色凝重的與來襲者對峙著,在他周遭一圈,七八個體魄壯實的青年漢子癱倒在地,有的衣衫破碎、胸口烙著一個青紅拳印,渾身止不住的抽搐,有的四肢扭曲斷折,口中連連痛呼呻吟。
“弱,太弱了——”
導鬼對面,無比壯碩的赤膊男子擼了擼自己烏黑泛紅的亂發,凶神惡煞的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惡劣笑容,只見他甩甩手腕,輕描淡寫的說道:“這些蒼蠅一樣的家夥也算是‘鬼’嘛?一群廢物,快滾吧——”
話音落下,這人往前踏出一步,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血紅的凶猛氣浪,如呼嘯的火焰般逼向嚴陣以待的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