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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羅迦延》第125章
  杜君獻見這老者說到此處又頓住了,便溫言撫慰道:“你莫要這般害怕,有什麽緊要的就直說出來,我不傷你性命,那些運到鷹鷲堡的東西裡面可有什麽要緊的東西啊?”。

  那老者見這瘦高的讀書人一般模樣的人似乎和氣一些,也就不那麽緊張了,他回憶著說道:“似乎也不是什麽太緊要的東西,聽說是一些教內的藏書吧。

  另外似乎還有一些牛皮封好的箱子,也不知裡邊裝的什麽,其余的小人也不太清楚了。”。

  此時杜還追問道:“那些箱子可是有這般大小?”。

  說著便用手比劃了一下當日在鷹鷲堡內見到的那種箱子的尺寸,那老者回憶了一下猶疑的點了點頭。

  杜還又在雪地上畫出了那種奇怪的花紋讓那老者辨識,這一次,那老教徒立即搖頭道:“這個,小人沒見過。那些箱子都是用牛皮封好的,箱子上到底是何種樣的紋飾卻是看不到的,不過這種箱子似乎有不少,分了幾隊人押運,大抵算來也得有二十幾個。”。

  杜君獻道:“派這差事的是誰?你可知道?”。

  那老教徒囁嚅著道:“傳信的人說是上邊派下來的差事,具體是哪一個大護法,小人職小位卑,確實無從知曉啊,也不敢多問,只是辦好差事便了。”。

  此時杜君獻耳中聽著這老教徒的話,但眼睛卻掃向魯昆丁的臉,而此時的魯昆丁面上似也有微微吃驚的表情,看樣子,他似乎也不知道此事。

  杜君獻見魯昆丁面上的表情不似作偽,又接著問那老者道:“你說他早年去了東邊?”。

  那老教徒道:“這個倒不是小人派他的差事,聽說早年他也不知是奉了哪個長老的差派,去東邊辦事,只是其中詳細關節小人卻不清楚。”。

  聽到這,杜君獻見再也問不出什麽,便微笑著道:“方才勞煩你們了,一會我與你們謝赫商量完事情,大夥就煮點羊肉湯喝吧,此地寒氣大,喝點肉湯去去寒氣,一會我會著人送去一些面餅供大夥衝衝饑,你們這就回去吧。”。

  說著,便示意眾親衛帶著這幾個老教徒向峽谷另一邊的教眾扎營之地去了。

  幾個老者步履蹣跚的走回宿營地,那些教眾遠遠看到了,便紛紛圍攏過來,關切地向他們詢問剛才的情況。

  這幾個老者簡單說了幾句,教眾們聽後,都極是明顯地放松了下來,想是心中想著熱乎乎的肉湯和面餅,在這風雪交加的寒冷冬夜也不啻於一頓美餐了。

  此時,營地裡還不時的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和孩子的打鬧聲,人只要一放松下來,就會立即尋找快樂,即使是在如此嚴酷的環境中,只要有一鍋熱乎乎的羊肉湯,就已經足以讓他們對活下去充滿了希望。

  看著遠處喧囂嘈雜的營地,魯昆丁輕聲道:“閣下還有什麽要問的,如果沒有,就請閣下兌現你的諾言吧。”。

  杜君獻裹了裹身上被吹的咧咧作響的披風道:“在下還有一事未解,不過這裡風頭有點緊了,我們到那邊說話,也好暫且避避。”。

  說著一指遠處的一個風蝕岩洞,魯昆丁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杜君獻一眼,就徑直向岩洞走去,杜君獻、杜還和劉二帶著親衛也跟了上去。

  魯昆丁走進風蝕岩洞,回頭道:“閣下還有何事相...。”。

  那個詢字尚未說出口,他便感覺喉頭一涼,下意識地用手去摸自己的咽喉,摸到的卻是滿手的鮮血。

  只是他心中對自己的死似乎早有準備,

臉上卻也並未現出吃驚的表情,他只是看著單手握刀的劉二以及站在劉二身後的杜還和杜君獻。  他並不吃驚,因為他早已料到自己必會身首異處,只是死於何時何地,那只有聽從安拉的安排了。

  他似乎還笑了笑,口中嗚嗚的似是說了一句什麽,然後看了一眼遠方的還在喧囂的人群。

  那群曾經因為信仰或是恐懼而追隨自己的教眾,他們至今依然還不知道大禍已經臨頭,仍然盼望著那鍋鮮美的肉湯和可口的面餅。

  魯昆丁看著遠處正在搭建臨時營地的人群,又笑了笑,似乎是在嘲笑這群尚且不知死活的屬下,然後他便一頭栽倒在了雪地上,喉頭中的鮮血汩汩的流出,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此時的天空已經放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深藍色,月光透過峽谷上的縫隙灑在谷內的雪地之上,冷厲的風帶著一股雪後的清新吹過谷底。

  杜君獻看著遠處火光中的木剌夷教眾,眼中冷芒劇射,他嘴角抽動著道:“今夜的事情斷不可泄露出去,這些人都不能留著。”。

  杜還道:“少爺,那些女子和孩子留著也不打緊,不如就放了吧。”。

  杜君獻道:“還叔,我們之前議定的確是隻將男人都殺了,但今夜之事若是走脫了一個活口,難保此地各派系中的有心人不會對護教使者有意。

  且不說這事傳到此地各個派系耳中會對我們極為不利,就是蒙古人也不會放過咱們。

  到那時,蒙古人追殺於後,此間有野心的勢力堵截於前,那時候咱們想要回到中原便萬不可能了。

  再者,那哈立德現在行蹤未知,倘若他尚在此地,以現在他的勢力,我們自身必然難保,倒不如今日在此做個了斷,不留一個活口,此事也就沒人知道了。

  另外,這些教眾直到現在尚且跟隨魯昆丁到此地,可見他們的忠心,若是放走一個,任其聯系上其他未被剿滅的木剌夷余孽,這些人一並對咱們不利,咱們必無生理啊!此時萬不可心存慈悲。”。

  杜還長籲了一口氣,他年輕之時亦是個殺伐果斷之人,但此時已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卻還要跟隨主子遠涉異域不毛之地。

  這些日子以來,心力交瘁之感不時襲上心頭,總是不自禁地回想起前塵往事。

  今日自家少爺這等殺伐之意著實讓他心中有些怠憊至極、疲於應對的感覺。

  但一想起老主子臨終之時的囑托,立時便再一次鼓起心神,他眯著眼睛望了一眼那些圍著火堆取暖的教眾,長歎道:“哎...,怪也只能怪你們跟錯了人啊,來世托生個太平人吧。”。

  身邊的劉二聽得自家少爺和還叔的話,心中也是一聲暗歎,旋即,劉二看向遠處營地的目光一凜,將手中刀上已經凝固的血在魯昆丁的屍體上蹭了蹭,便向眾親衛招呼道:“少爺的話你們可聽真了,今日若是走脫一人,我等皆無葬身之地,眾位哥哥,咱們這就動手吧。”。

  一時間,營地裡火光所及之處鮮血潑地、屍身疊疊,一朵烏雲恰在此時遮住了月亮,峽谷中霎時間仿佛阿鼻地獄一般慘厲。

  劉二手提鋼刀一刀刺穿了一個男人的胸膛,但那男人卻死死地攥住劉二的鋼刀不撒手,任是劉二使得一身力氣就是拔不出來。

  那男人一邊死命地攥住劉二的刀刃,一邊口中似是念念有詞,似乎在對劉二說著些什麽,只是劉二此時殺心大盛,卻哪裡聽得進去。

  刀刃已經將這男人的手指割得露出了骨頭,但他依然死不撒手,只是倚在自己臨時搭起的帳篷前寸步不動。

  但任他自持勇力,卻如何能與劉二相抗,劉二抬腿一腳踹在這男人的胸口,這教徒哇的一口鮮血吐出。

  劉二立時抽出刀來,一刀便斬了這教徒首級。

  屍身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落地的首級尚且死不瞑目地瞪視著,只是那眼神中已然了無生氣。

  劉二見屍體倒地,周身瞬時湧起一股脫力之感,以往殺伐驍勇卻從未有今日這般的感觸。

  待他定了定神,卻見這帳篷內坐著個小娃子,也就四五歲上下,看樣子是這教徒的孩子,那教徒之所以死命攥住劉二的刀想來也就是要護住自家的孩子罷了。

  這孩子此刻已嚇的渾身發抖,此時正盯著劉二看,孩子清澈的目光中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卻是極度的恐懼。

  劉二迎上這孩子的目光,心中猛地一顫,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愣了一下,轉身想走。

  就在此時,一個矮瘦的身影走了過來,用火把向著帳篷裡照了照,接著,這人一刀便抹了那孩子的脖子。

  這人抽刀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跡道:“二哥,少爺不是說過麽,不能走脫一人,你怎地如此婦人之仁呐?”。

  劉二借著火光看去,來人卻是盧老三,此時他滿臉血跡,看樣子已經殺了不少人了,劉二漠然無語,仰天長歎了一聲,提刀便向著正在四處奔逃躲避的教眾走去...。

  最後一聲慘呼戛然而止,在場所有的親衛都有一種瘋狂之後的乏力感,似乎方才的殺戮只是一場噩夢而已,但這噩夢卻又如此真實。

  劉二攥著刀的左手似乎都有些握不住刀柄了,正在不住的發抖。

  此時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卻是薛興德。

  薛興德並未參與方才的殺戮,此時看著谷中上千具屍首和已經被凍住的遍地血水,薛興德歎息了一聲道:“哎...,其實老子這一路上看你神頭鬼腦地,就知道少爺定是對這些人動了殺心啊。

  我說你個龜兒子,死後要下十八層阿鼻地獄受苦地,今日惡業明日須有報應纏身呐!

  不過沒地事,老子做下的惡業也不比你少地嘛,到時候老子說不得要陪你龜兒子走這一遭噻。”。

  劉二愣了一下,笑道:“呵呵呵,你家二爺什麽時候怕過報應二字,有你這地府都不收的殺才陪著,二爺我怕是想投胎都不成了,只是今日...。”。

  說到今日兩字,劉二卻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轉而笑罵道:“你和你那粉頭娘子如何了,那兩個小娃是不是給嚇的三魂都出了竅了啊?要不要二爺我找法師、道士做場法事、擺個道場替他們驅魔除祟啊?”。

  薛興德罵道:“我日你個先人板板,我家娘子好地很,老子早就將她們安頓好嘍,看不到這裡的事。”。

  杜君獻翻身上馬,眾人急忙跟隨在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谷中已經被燒成了白灰的營地,心下也自暗歎了一聲。

  杜還此時與他並轡而行,開口道:“少爺,此間事發,也只是瞞得了一時而已,咱們還應該盡速東返,盡快找到哈立德,才是此間要緊的事啊。”。

  杜君獻道:“還叔說的不錯,也許找到哈立德,我們想知道的一切就都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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