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封弓著身子,向列車的尾端狂奔而去。
這就好比是一場絕地求生,他落地之後被敵人追著打,此時隊友過來救援,那當然不能繼續站在原地看戲,趕快撿把槍再殺回去才是正道。
“火車頭,廚廂,餐廂,臥廂……要說哪裡可能有武器的話,應當在火車的尾部車廂才是。”來到車廂盡頭處,漆黑的鐵門佇立在彼。
幾乎下意識的,江封奮力拉開廂門,進入了這間列車盡頭的漆黑暗室。
“這些都是什麽啊?”
借著門外的微光,江封看到暗室牆邊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個個白玉匣子。
藏得這麽嚴實做的這麽精致,總不至於是撲克牌盒子。可這麽小巧,裡面也絕對裝不下一支槍。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隨手打開其中一個玉盒,發現裡面的柔軟布帛中,靜靜躺著一支試管,裝有蔚藍色的液體,在黑暗中釋放出淡淡光芒。
“這是什麽啊……”江封記得那個陰惻惻的人影曾經嘟囔過,什麽“貢品”在尾部車廂……
這就是那所謂貢品嗎,這玩意兒發出這麽詭異的熒光,該不會是過期了的東西長出來什麽真菌吧。
可他現在想要的是能保護自己的力量,不是什麽貴族老爺們的玩具藥品。假如這些白玉盒子裡裝的是一管又一管的濃硫酸,說不定還能讓他心裡多少有個慰籍。
江封伸手觸及試管,冰冷的感覺透過玻璃,仿佛觸及萬載玄冰。
蔚藍的液體凝滯在試管裡,又像是凝結在永恆中。
“這是你的護身符,亦是你的入場券。”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驀然響起。
江封愕然地注視著眼前景物的變化,車廂內的漆黑暗室飛逝而去,轉眼間他便置身於一片遼闊的虛空中,放眼四方,皆是雙眼所望不盡的純白。
在他面前,一棵樹苗以肉眼可見的急速生長著,綻開繁茂的枝葉,化作通天的巨樹。
樹乾上有奇異的紋路銘刻延伸,像醫院瘋子的塗鴉,又像教堂天頂的巨畫。
“靈修是人類靈魂的修行,靈魂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改變現實。”頗具機械感的聲音回響在這無盡的虛空中。
“自有人類以來,無論是生者還是死者,所有人的靈魂力量匯聚,形成了識海,也可以稱作靈界。
“現界的事物雖然隨時間而逝去,但其痕跡卻被記錄在靈界中。也就是說,靈界幾乎記錄了整個人類歷史。”
“同時,識海也是靈修者們的力量源泉。”
“史上從未曾出現過兩個相同的靈魂,人類們的靈魂各不相同,也就是靈修們的‘道源’各不相同,所能通過靈力做到的事也就各不相同。
“靈界就好比森林,靈修則是各色人等,他們從森林中得到木材。有的人是工匠,木材是他的原料,有的人是廚師,木材是他的柴薪。”
江封呆滯地站在原地似懂非懂,任由聲音繼續響徹虛空。
“那你的道源是什麽呢?說來真是神奇,你的身體裡,居然沒有靈魂嗎。
“與這邊人類肉身、意識、靈魂的三位一體不同,你們那邊似乎是肉體和意識的二元之物。
“以無魂之身,觸碰靈魂世界。你的道源是……”
巨樹與虛空不知何時已經煙消雲散,江封又回到了狹窄昏暗的車廂之中。
試管墜落破碎成無數殘片,但其中的蔚藍液體早已不見了蹤影。
江封舔了舔嘴唇,
還殘留著微微的涼意。 不知何時,他已經把蔚藍色的可疑藥液一飲而盡了。
江封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此刻他的瞳孔中,也染上了一片蔚藍。
在他的視野中,物質的實體被淡化成模糊的虛影,一顆顆亮起的,或大或小的耀眼火苗在跳躍著。
“我看到你們了。”朝著車廂彼方不斷閃爍著的兩顆星辰,江封邁開了步伐。
凌子鈺抽身急退,身前光焰形成一道障壁,短暫延遲了人影凌厲的攻勢。
人影也不急躁,趁此暇間再次為焚靈銃裝填彈藥,反手又是一聲槍響,子彈鑽入凌子鈺的胸口,有殷紅的鮮血靜靜流淌。
“你們衡國也裝備起焚靈銃了啊。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我們發明些什麽東西,你們就有樣學樣,槍械也是,汽船也是,就連這輛火車也是。”人影沙啞地低笑道。
凌子鈺咬了咬嘴唇,雖然她很不願和眼前這殺人如麻的劊子手廢話,可此時她已經力有不逮,急需調整。
突破靈體境的靈修會擁有靈體。開啟靈體之後,遭受不帶有靈性的傷害會極快的愈合,所以幾乎不可能用凡俗的手段真正傷害到靈修者。
即使是子彈打穿了凌子鈺的胸口,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已經恢復如初了。
當然,這種恢復不可能毫無成本的,越是嚴重致命的傷勢,要使其複原就越是消耗靈力。
“可是你們總是學不到好處,這火車在此只是給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代步,卻沒想到把它用在產業上會有多大的作用;這焚靈銃的優勢是開火時的高溫蒸汽和大量的破碎彈片,在近距離內可以對靈修們的靈胎造成殺傷,可你們卻舍長就短,放棄了威力提高了射程……也是,靈修是你們統治的根基,比起殺死靈修的武器,你們更想要鎮壓暴動的手段吧。”說到這兒,人影輕輕地歎了口氣。
凌子鈺咬了咬牙,暗暗調理內息。
“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麽要在這兒和你浪費時間說這些閑話?”人影抬起頭,黑金面具上描繪著詭異的笑臉。
“因為你,縱然天賦異稟,可現在只是個靈體境的新秀,與老身的差距如同天壤。所謂道源是以心改變現實世界規則的力量,而低等的靈修對高境界的靈修,道源是無效的。就像我可以把你的腦袋和那邊的沙發調換個位置,而你的‘金烏’卻無法讓光焰直接在我身上燒起來。”
凌子鈺不置可否,心裡卻是驚濤駭浪。盡管她沒指望瞞過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前輩,但自己的低微境界被識破得如此之快,依然是她非常不樂見的情況。
“可是在你我交手伊始,你的光焰確實直接在我身上引燃了。甚至你與我差距如此之大,你居然還能和我僵持了足足半刻的時間,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以至於一瞬間我對你的境界,年齡,乃至身份產生了懷疑。”
“看來你身上有不少奇妙的法寶,這就是你們貴族難對付的地方,總是有些防不勝防的玩意兒。”人影再度取出一顆子彈。
“但外力終究是外力,只要等你的法寶,或是時間限制來到,或是你無力再催動它們,到那時,你也就是我的甕中之鱉了,小姑娘。”子彈被擠入彈倉,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休想!”凌子鈺再度悍然出手,燦金光焰又一次從四面八方衝向神秘人。
手上出招毫不手軟,但凌子鈺也不得不在心裡承認對方說的是事實。
她皓腕上的驅魔鐲可以讓她無視境界差距,令道源直接作用於對方身上,但以她的實力,一日中只能催動三次。她腳踝上的起聖鏈賦予了她能威脅到眼前的鑄道境強者的火力,但也只能維持區區一刻鍾而已。
交手時的第一次發動雖然只是試探對方實力和震懾迷惑對手,令他難以判明自己的境界,並沒有用盡全力。但金烏光焰被對方輕描淡寫地驅散,還是讓凌子鈺感到壓力巨大。
光焰再次毫無征兆地在神秘人影身上湧現,但與上次不同,這一次明淨光芒比起上一次更熾十分,赫然是凌子鈺的傾力一擊。
這光焰宛若實質,能看到人影身上的寬大衣袍都漸漸燃燒起來。
神秘人面對如此攻勢也必須嚴陣以待,靈體一閃,便已消失不見,只剩一件黑衣化為飛灰飄散。
“他走了嗎……”凌子鈺此時已是面如金紙,無力的伸手撐住廂壁。
能夠拖住眼前的神秘人影接近一刻鍾,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如今身上這諸多法寶的極限紛紛將至,若是那人卷土重來的話,實在是……
低沉的腳步聲忽然響起,頭戴面具的人影再度出現在廊道彼端,面具下的瞳孔似笑非笑,注視著凌子鈺。
“真的是很疼,可惜了我的那件衣服,幸好還有備用的可以先湊合著。”人影抖了抖身上的風衣。
“你是不是在想,救兵為什麽還沒到?你們衡國在這附近的明台暗哨,已經全被我們預先清理了,報警的狼煙根本發不出去。你們在這一帶的力量集中在京城,可他們要趕到這裡,還要好一會兒呢。”
“而我們的人,已經圍住了這座車站,此方剛剛趕來的一路路援兵,已經全都被留在外面了。現在,衡國的人想靠近這輛列車,真是難如登天哦。”人影話音未落,猛然曲手為爪,衝向凌子鈺!
凌子鈺咬緊牙關,步子急退,面色凝重,雙眸中已有死志。
自己的全力,只能燒掉他一件衣服嗎?還真是夠滑稽的。
車站被包圍了……不知那個幸存者現在如何?看他挺機靈的,祈禱他可以逢凶化吉吧。
錦鯉呢,光讓她出去求援,沒想到情勢這麽複雜,一定要平安呀。對不起,讓你跟了我這個沒用的主子。
父親過世,沒能看最後一眼,也沒能拜祭;素昧平生的哥哥,還沒來得及相認;準備喜結連理,共度余生的未婚夫,也還沒能見上一面呢。
也沒機會,再去墳前看看母親。
“人生總是這麽多遺憾嗎……”凌子鈺淒然一笑,纖手向前探出。
下一瞬間,她卻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施主且慢,你可記得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隨著一聲大喝,在那神秘人的身後,一個身影高高躍起,雙眸泛起湛藍,單手握拳,飛身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