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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仙師會通靈》第9章 前事與暗流
  江家並不是什麽名門世家,沒有爵位,也沒什麽權勢。

  換句話說,這個家族中,此前沒有出現過靈修。

  這樣的小官宦家族,就是這大衡帝國中,千千萬萬為仙師們打工的狗腿子中的某一戶罷了,本來完全沒什麽值得記錄在案的事情。

  不過江郅在凡俗之人中,必須承認,是很有能力的那種。他官居禦史,幾度作為欽差,連破大案,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

  一般能驚擾到天子陛下的,大都是走私,通敵,間諜之類的要案重案,其中自然離不開各方靈修們的身影在其中活躍。

  憑江郅這樣毫無修為的凡人,趟這樣的渾水,一言以蔽之,那就是飛蛾撲火,肉雞在屠宰場報曉。

  不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要不是一直以來都在刀尖上跳舞,以江郅近乎於無的背景和起點,也不可能爬到那麽高的地位,竟然能在實權上和那些修為偏低的靈修者相去不遠。

  不過根據江封多年的觀影經驗,這種在死亡的邊緣反覆試探的角色,都不可能有好下場。

  果不其然,江郅也沒能超越這個定理。

  只是不同於影視劇裡常見的,最終壯烈犧牲,英勇就義的經典橋段。江郅這廝是腐化墮落了。

  朝廷查出有人在邊境向西洲走私築基仙草。這一下可是捅破大天的罪過了,要知道我自古大衡以靈修立國,又一向與西乾不和。盡管這幾年大戰沒有,但打黑槍的事情可從未停過,兩國早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向敵國出售戰略物資,通敵賣國,罪不容誅。奏折送到禦書房,果不其然,龍顏震怒。禦用神探江郅,就因此被派往了千裡之外的東部沿海地區,看看是誰敢在太歲爺的頭上發這筆財。

  然後就再也沒能回來。

  江郅在那邊,涉嫌與走私團夥官匪勾結,提供庇護以從中牟取巨額私利。事情敗露之後,竟然還私通西乾妖道,意圖拒捕。

  可惜在大衡的地盤上,也不容這些宵小作亂。經過一番激戰,西乾的妖道狼狽而逃,江郅則是被趕來圍捕仙師們當場擊斃了。

  首惡已除,株連未盡。所幸江氏只是小門小戶的家庭,沒什麽親屬可以牽連。

  江府被查抄。江郅的妻子聽說了消息,選擇了自殺。仆役們則全都被遣散返鄉了。

  只是案情至此,還有一件怪事一直懸著。江氏夫妻二人有一個女兒,名叫江泠。

  她從此案伊始,便不知所蹤。此後朝廷也通過各種手段搜尋此女,卻始終一無所獲。大多數人認為她已經投井或者跳河而死,所以才搜不到人也找不到屍體。

  至此,江家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存在從大衡被抹去,故事似乎也到此為止了。

  這份故事再次得到延續,是終結的五年之後,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念在江郅畢竟曾有大功,為體現新君神龍轉世,慈悲為懷,特令免除江郅罪過,其子江封,入道子監修行。

  “唔……”江封合上厚厚的卷宗,揉了揉發漲的腦袋。

  首先,江泠,這個似乎是自己姐姐的女人肯定沒死。看來是逃到了凌子鈺所在的北冥宗?

  畢竟凌子鈺曾明確表示自己和江泠是朋友。甚至之所以會和江封同乘一列火車,還派錦鯉來照顧他,就是因為受到了江泠的委托。

  啞火少女的道源是“金烏”,陽氣蠻足的,應該不至於能和鬼魂玩到一起去。

  看來這凌子鈺非去見不可了,畢竟這小妞是自己現在唯一可以抓住的線索。雖然可能會引起她對自己在某種程度上的懷疑,但也沒到不能搪塞過去的地步,借口還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真正讓江封產生頭昏腦漲反應的,另有其事。

  傭人所整理的這份“江氏二十四史”,對於“江封”此人,隻字未提。

  江郅和妻子育有一個獨女江泠,這似乎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江封這個人,像是隻存在於資料中一樣。

  他是大衡的合法公民,戶部有他的戶籍,吏部有他的官籍,道子監有他的學籍。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禦史江郅的兒子,江泠的弟弟。就像“亞伯拉罕的後裔,大衛的子孫,耶穌基督的家譜”一樣,光明磊落,出身清白。

  但他也隻存在於他自己的這幾本身份冊子上,這個星球上似乎沒有另外哪個人的故事,能夠和他“互見”。

  “難不成“江封”是這個世界的齊天大聖不成。”江封喃喃道。

  一切的關鍵,可能都在那個素未謀面的姐姐身上。

  還有就是,這份卷宗上記載的故事,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可能是推理小說看得太多了吧。”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那類書看得多的人,確實會看到這樣大段的文字,就下意識地開始猜想其中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江封掏出幾兩碎銀打賞過了傭人,囑咐他不要隨便外傳此事。仆人也喜笑顏開地退出了房間,笑容活像一朵綻開的菊花。

  江府之事雖然迷霧重重,但現在還不是深究的時候。

  深吸一口氣,江封在空曠的大廳中,擺開架勢。

  其實電子遊戲中的很多設定,很有趣,顯然靈感是來自現實世界的。

  比如,有些互動,有些對話,有些劇情,你沒達到那個等級,就無法觸發。

  模仿著識海中銘刻下的一招一式,想象著那個佝僂人影近在眼前,一拳悍然轟出。

  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是探索這個世界的護身符,也是入場券。

  埋仙谷一處險峰腳下,某個別館內不時傳出高談闊論的聲音。

  一群華服青年男女圍坐於圓桌之前,品茗談笑,看架勢很有些魏晉風度。

  要是中間再有幾個人嘬幾口五石散什麽的,那可就更像了。

  門外,男仆小心翼翼地走進院落,低頭侍立在階下。

  良久,首座上的主人終於發現了他——或者早已發現,只是他的優先級,實在太低了。

  那是個青年男子,一襲淡青衣袍,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目若朗星眉若劍鋒,背後一頭長發束起,是個俊秀的美男子。

  輕輕擺手示意過後,滿座瞬間鴉雀無聲。

  男仆這才如蒙恩敕,戰戰兢兢地走上台階,拜伏於地。

  “顧公子,您交代我的事情有了結果,小人特來回報。”聲音顫巍巍的。

  首座的青年淡漠地點了點頭,沒有出言回答。

  那仆人趕忙道:“在調查江家消息的人,姓江名封,乃是江郅的兒子。”

  “江郅的兒子……我記得,五年前,江家最後是漏網了一個女兒吧,何來這麽一個兒子?”俊秀青年皺了皺眉,問道。

  “這……小人打聽的明白,確實是江郅的兒子沒錯,五年前,失蹤的也確實是個女兒沒錯……或許,這江封是江郅的私生子……也未可知。”受到了主人的懷疑,男仆急忙辯白自己調查的真實性。

  這顧公子名叫顧巍,是當朝宰相的兒子。顧相權傾朝野,這顧少爺,也是這道子監的學生領袖。實力足夠,在靈體境一重中算是頂尖,出身顯貴,為人志趣高雅,也善於結交人,實在是這山谷裡最不能得罪的存在。

  道子監中倒也不乏靈體境二重的高手,但就算是他們,見到顧巍也必須禮敬三分。

  畢竟大衡靈修多的是,相爺的兒子卻只有一個呢。

  “呵呵……那個不著家的江郅,會有時間搞什麽私生子麽。”男仆的一番話,引得首座旁的一位女子咯咯直笑。

  她對面所坐的華服男子,則輕抿一口茶水,道:“或許就是因為平時不在家,所以才會有私生子啊。”

  女子名叫井瑗,男子名叫呂弘毅,皆是靈體境一重的道子監老生,也是這個小團體的核心人物。兩人一唱一和,方才寂靜的場面又緩和了下來。就連不苟言笑的顧巍,眉邊也放下了稍許。

  “無論他是私生子還是養子,江家不是已經定了罪麽。江氏後人,又如何會出現在這道子監?”顧巍又問道。

  “是因為前些日子,陛下初登大寶,所以大赦天下遺罪,其中就有江氏後人。至於江封為什麽回來道子監,聽說是吏部的道子監納新大選,碰巧抽中了他。”男仆答道。

  聽了此言,諸人面面相覷,旋即又都神色古怪,啼笑皆非。

  顧巍也撇了撇嘴角,心中奇怪又好笑。所謂道子監納新大選,是因為帝國為了補充靈修數量,選拔官宦人家的子弟,使其可以進入道子監修行。

  畢竟靈修這個東西,修煉困難,啟源境突破靈體境,並不難。短者十天半月即可,長者也不過一年。可是要在靈體境向上繼續修行,那便是求仙之路,難如登天,多少年沒有寸進者也不在少數。

  更何況準備不足,或者服用築基靈藥之時有什麽不周到之處,靈魂崩碎,變成植物人的也比比皆是。

  帝國是要靠真正的靈修強者運轉,畢竟外敵和內憂都不是僵屍,埋個植物人在土裡是沒用的。

  所以,為了補員,帝國就會采用這種方式,吸納一部分官宦人家的孩子,進入道子監成為靈修。若修行有成,正好成為新的中流砥柱,廟堂新貴。假如遺憾失敗,啟源境也能當炮灰用,拉上前線充當低值易耗品,沒什麽損失。

  但是偏偏趕上了大赦天下,偏偏大赦之後就是大選,偏偏讓這個名不見經傳,說不定就真是個私生子的江封連著撞上好事。而且看他還有心調查江氏的舊案,可見已經成功進化靈修,沒有變成醫院裡的新活屍。

  這樣的運氣,倒也真是神奇,讓人不知道用什麽表情面對。

  “好了,你下去吧,這裡已經沒你的事情了。”顧巍吩咐了一聲,便低眉凝視著茶杯, 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

  “吏部這些人是怎麽辦事的?這種事也不和相爺商量一聲,讓這江家的余孽混進了這裡。”呂弘毅好笑道。

  “這種小事要是也來勞煩相爺,那才是不懂事呢,新皇登基,相爺最近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井瑗答道。

  又發現顧巍自始至終一直低頭不語,“公子?這個江封,該怎麽處理?”

  “這還用說麽。就算是不知何來的一根浮萍,也不能讓他再度生根。更何況這是道子監這片沃土,更何況他還是個靈修,更何況他在調查他父親的事,似乎是發現了什麽。”顧巍低聲道。

  “可這是道子監,仙師雲集之地,假使我們做的太過吵鬧,恐怕引老前輩們不快。”呂弘毅有些擔憂道。

  “那要不然通知相爺,直接處理掉他?”井瑗用詢問地語氣看著顧巍。

  顧巍此時抬頭望向廬舍之頂,悠悠道:“父親和陛下現在每日有忙不完的案牘公務。我若這時候,因為一棵野草使他們分心憂煩,豈不是顯我無能。”

  座間的青年男女們聞言,全都默然不語。

  “半個月後,不就是道子監大比了麽?何必著急呢,這可遠遠談不上塌簷之雪,不過是,隨手清掃門前的一片落葉罷了。一個月後,是我的大婚,這些日子裡,我修煉又有進益,再加上這個小小禮物,算是向父親證明,我也一直在進步吧,讓他老人家,別太憂心。”

  顧巍舉起茶壺,甘冽的茶水汨汨續入杯中。

  確實不必著急,杯中之水,囊中之物,巢中之卵而已。將焉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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