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微末中誕生,活在卑賤的天穹;最終投身於黑暗之中,不免淪為下乘——
蠪蚳府的首府是夤夜城。
由於蠪蚳府本來就鮮有人跡,流動人口在最高時甚至佔據了九成有九;那麽身為蠪蚳府的中樞,理所應當的,大概不會有多少人願意在夤夜城定居逗留吧?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沒有任何人,會在煉獄中尋求長久的安寧。
亶這裡的居民,卻委實不少。不僅是因為有人會在此地追求地位與財富,保持住一定的人口,還有另一個特殊的理由:
因為有價值。
“人彘”,夤夜城的大部分黎庶都是被這麽稱呼的。
他們沒有生的價值,雖然或許有少數人彘能種出幾畝糧食,亶也到此為止了,世間還真不缺這幾個農民。
在這殺手主宰的城郭,他們只有死的價值。
幼年殺手可以肆意的暗殺他們;青年的殺手就在挑戰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條件下屠殺一大家子了;至於成年的殺手,為了完成自己獨有的暗殺藝術,這種試驗貨色更是必不可缺的了。畢竟,殺人的藝術是一定需要踩在幾層屍體白骨上完成的不是?
思路活絡的看官可能就要問了,為什麽這些注定死亡的“人彘”不會逃跑呢?為什麽不會奮起反抗呢?
當然是緣於辰殺的先賢(笑)早早解決了他們反抗的隱患。
解決這一隱患的是一個沒有大用的陰陽術法——命源術。
這個術法的構思很巧妙,利用不強不弱的陰陽二氣完美覆蓋住了被施術者,以聯系其本身的“性命”本源,如此就可以不付吹灰之力的將他人的性命掌控,玩弄於股掌。
可實際上這種殺人的方法真的管用嗎?
曾經的答案是否定的。因為有小心的利用陰陽二氣覆蓋住被施術者自身陰陽二氣的功夫,辰殺的殺手早就用其它方法殺死目標千遍萬遍了。
然而有一天,一位曠世之才開發出了一種通過特殊石礦長久維持陰陽之氣被覆蓋的狀態的技術,成功改變了嘗是雞肋術法的命源術的歷史地位,大大加快了辰殺殺手的成長速度。
每個人彘脖子上被套上了特殊石礦製成的圓環,於是他們的性命就成功的被辰殺永遠支配了起來,世世代代,他們將永遠實現自己這死亡的價值。
為了讓辰殺的殺手帶來更多的死亡,人彘們奉獻出了自己的價值,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當然,除了死亡,好像也有辰殺的殺手用其它方法完成了人彘的價值,這些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總之,在某一日,夤夜城的幽暗小巷裡,有著一個普通的人彘商賈,在向著幾個普通的辰殺殺手推銷著他手裡的人彘貨物。
“誒呀呀,這不是繼了承金大人的衣缽與財富的藍舵主嘛!藍舵主真是年少有為,恭喜恭喜啊。不知有沒有興趣……購置幾個人彘玩玩啊?”商賈尖著嗓子,身披黑袍,帶著面具;看似很怪,可在夤夜城,這身行頭可是求生中基本中的基本。
“人彘?”藍舵主是一個略顯消瘦且面容憔悴的男人,長得也可算稱一句俊秀。只見他挑了挑眉頭,像是遇到一個陌生的詞匯問向商賈:“做什麽用的?”
“誒……金大人都不會購買人彘教弟子的嗎?”商賈有些難以置信的道。
聽到這話,一旁的另一位殺手開始突兀的大笑,亂發也隨之顫動,攬過藍舵主的肩膀解釋道:“我們那故去的師傅,
可挑剔了。那些被馴化的人彘一點活力都沒有,他老人家隻喜歡抓那些野外活潑的人來,熬著,養著,直到最後收獲的那一刻。” 說著,他以揶揄的語氣,意味深長的轉過頭看過藍舵主,“你說是不是啊……師弟?”
很是普通的師門兄弟互相打趣的圖景。
“不愧是金大人,果然與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一樣!”商賈拍了拍手,漸漸轉了音調,“既然看不上在下手上這些失去了棱角的醃臢物,在下也就不獻醜了。只是……總有那些不需要棱角的特殊貨色不是?”
商賈唯利是圖,開始了普通的推銷。
“哪種特殊啊?”師兄殺手諧謔的問道。
“嘿!”商賈來了勁,奸笑道:“在下手裡有一件貨物,不論是論生命力還是其它什麽的,哪種特殊都有!”
“妙極!”師兄殺手撫掌大笑,“有這樣的上等貨色,我就替我師弟做主,買下她了!”
“誒呀呀!客官稍等,我這就把人叫到。”
兩個男人狼狽為奸,普通的達成了共識。
年輕的藍舵主仍被蒙在鼓裡,卻也不以為忤,自顧自的摸出一柄短刀擦拭了起來,一邊平靜的說道:“張仲千,就算你買了,我也不會殺的。 ”
“我知道啦——真是,雖說我們認識時間不長,可畢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怎麽會不了解你呢?”師兄殺手張仲千不耐的擺了擺手,“否定“人彘”生的價值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師傅這種人豈不正是最好的例子?”
藍舵主默然,與張仲千一同,普通的靜等遠去商賈的歸來。
沒過多久,商賈與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遐邇傳來,藍舵主放眼望去,是一副讓他再也難以忘懷的景象:
巷口的光芒灑了過來,在陽光的照射下,好像能看到她臉上微不可查的絨毛。嫋娜的步伐飄忽不定,輕薄的衣衫盡顯空靈,整個人就如下凡天女一般的晶瑩。
這些都是次要。
最打動他的,是那死寂的眼神,面無表情。
“她沒有名字,藍舵主若是喜歡,可以賜姓。”商賈打量著藍舵主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發出提議。
“喂,喂……元嬰?”張仲千受到了驚嚇,一同小心的喚著他的名字。
亶這一切的一切,都被我們的藍舵主掛在了天邊。他怔怔的注視著她,心頭翻起了駭浪驚濤:
為什麽……她會如此吸引我?
胸口傳來的悸動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常伴於我身,早已變為常態的孤獨,有朝一日,竟會被我所厭棄。
我好想去了解她,觸碰她,聽聽她所說出的的話。
這便是……愛戀嗎?
這一日,這一刻;辰殺舵主,藍元嬰,二十四歲。普通的對一個人彘普通的一見鍾情,開啟了屬於他的普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