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
好難受!
胸口的沉悶壓得李華喘不過氣來,思緒如若斷了線的風箏,始終難以匯聚。
如同沉溺在深海水底,無法向其他人呼救,聲音堵塞在嗓子裡,如鯁在喉。
李華的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衣服經過盤桓變得褶皺不堪,汗水順著額頭流過臉頰,他忍不住展露出痛苦萬分的表情。
呼……呼……呼……
四周一片寂靜,黑暗中只能聽到李華劇烈喘著粗氣的聲音,胸口的痛楚已經逐漸緩了過來,只不過眼皮卻抹了膠水一般張不開來。
衣服質感莫名的柔順,李華此時終於有精力注意到其他東西。奇怪就奇怪在這,要知道平時他絕對不可能穿這種材質的衣服。
在這個異常炎熱的夏日,通常都是一件短襯衫隨意的套在上身。
李華著手摩挲衣物,從胸口順延至腰,一路緩緩拂過,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可能還沒有完全從胸悶中脫離,李華觸碰自己的身體,感覺是撫摸著別人的身軀。
令他訝異的是衣服並沒有交界處,似乎是一件連體服,由此他的第一反應是裙子。
當然他並沒有女裝大佬的特殊癖好,也從沒真真切切近距離接觸過此類物件。
緊接著李華忍不住多撫摸了幾遍,好不容易有這麽一個機會,的確應該好好珍惜。
這質感,這舒適度,awsl!
不好,難道說,回過神來的李華背後不由冒出一陣冷汗,一個恐怖的念頭緩緩升起在心頭——這該不會是室友的惡作劇吧,躲在隱蔽處悄悄用手機記錄下他的一舉一動。
“兄弟,別搞我好吧!”
回應他的是無聲寂靜,看來不是室友的惡作劇,李華冷靜了下來,按照常理來說也不太可能是室友,他們不像是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事情的人。
自己之前在幹什麽來著,李華努力想要回想起胸悶前的經歷,什麽是導致他處於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只要努力回憶,總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可是記憶總在關鍵時刻斷點,甚至頭部還留有一絲余痛。
可能是回憶的過程中積蓄了不少力量,原來緊緊封閉的雙眼在意外嘗試下緩緩睜開。
李華目之所及彌漫著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隱隱約約還有蟲鳴聲響起在耳邊,恐懼感從心底迅速升起。
我,李華,失明了。
砰的一聲,李華腳不知道被什麽絆到,身體朝前傾斜的摔了下去,本以為的疼痛感沒有隨之而來,相反被有些堅硬的未知物托住懸浮在空中。
這是床?李華搖了搖頭,馬上在腦中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床不可能這麽硬,倒下的李華沒有從托浮物上起來,反而調整了一下身位,挪動著身體摩擦發出硌吱的聲音。
好累,好想睡覺。
頭昏腦漲的他最終疲憊還是戰勝了恐懼,瞬間便沒了聲響。
清晨第一縷光照進房間,李華揉了揉雙眼,緩緩睜開雙眼,立馬露出狂喜的表情,原來自己並不是失明了,而是昨天晚上房間過於黑暗,再加上眼睛不太適應,才會有自己失明的錯覺。
這是什麽?
從失明誤會解除後的狂喜中脫離出來,李華整個人都懵了,又不信邪的揉了揉眼睛,這時候李華終於是看清了所謂的“床”,只是在木板床上鋪了一層淺淺的不知材料的布料,兩側用深顏色薄膜草草的遮住,構成了一幅如此慘淡的光景。
怎麽可能有人會住這種地方呢?他忍不住吐槽此處的簡陋。
而自己怎麽會待在這個地方,迫切想要尋找到答案的李華踉蹌的站起身來,從所謂的床脫離出來。
一旁映入眼簾的是荷花模樣的燈,其內還有些許透明液體包裹著黑色物體的殘留,一根粗細不均勻的燈芯,看起來和油燈隸屬同種類型,相比之下造型更加美觀。
除此之外,放眼望去,眼前光景盡數被一張巨大的“房簾”擋住,粗略看去,房簾由三種顏色組成,其中綠色佔據了大部分面積,一隻手推開“房簾”,透過縫隙可以看到另一邊別有洞天,有“床”的空間約摸隻佔據了這間房的一半。
朱紅色的桌上擺放著數十張泛黃的紙,右側圓筒內擺放數支毛筆,兩本藍皮卷的書整齊疊放在一側,還有一塊中間有缺失的黑色石頭,零零總總各種從沒看見過的物件。
朱紅色的桌旁還有一條低矮許多長凳是李華從所未見的,地面上只有有兩張墊子隨意的擺放在房間兩側。
這到底是哪?李華欲哭無淚,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雙手垂落,而且這間房連門都沒有,和床邊遮掩物薄膜類似的物品掛在牆上,僅僅能讓成人通過的大小應該就是這間房子所謂的門。
對了,裙子。
李華飛速低下頭,觸目所及下裙曳地被土,上衣對襟博袖,袍衫兩側的開衩,語文書裡的文人服飾,李華想到了書上杜甫那幅年邁體衰的黑白畫像。
回想起來,那副畫曾經還被他惡搞添上不少色彩。
李華剛才還沒仔細注意到這點,現在一看這不是古人的服裝嘛,難道自己穿越到了?
一想到這,李華意識已經漸漸混亂,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的他感到一絲無助和恐慌,甚至連小腿都在輕輕戰栗。
腦袋開始嗡嗡作響,腦海中一段段記憶慢慢回溯。
砰的一聲,李華翻倒在地,抱住腦袋翻滾了起來,嘴唇蠕動卻發不出聲,實在太痛苦了,這種感受如同往你腦子裡面硬生生的塞東西一樣恐怖,李華總覺得整個身體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隨後他直接躺在地上昏迷了過去,雙手無力的離開腦袋摔落一旁,房間內靜悄悄的,仿若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一刻鍾過後,李華揉了揉太陽穴站了起來,只不過他眼中多了一絲恐慌。
一切都回想起來了,連同在這個世界的記憶。
隨意坐在了“長凳”上,不,說是憑幾更加合適,古人還未發明椅子,這也導致了席地而坐的由來,跪坐依舊是這個朝代主要的坐姿。
而憑幾的作用是可以將手放在上面,以便支撐身體的重量,不讓膝蓋那麽受累。
而開始的“床簾”則是隔絕小型會客的帷帳、屏風。
室內後半部中間置床,床上施床帳,床側放屏風或晾衣杆用於懸掛衣物遮擋視線,室內一側放置大型坐榻。
榻前、榻側置桌,另一側幾案或梳妝台,其上安置各類陳設品。一般會在寢室會見親朋好友,所以有“登堂入室”之說。
朱紅色的案幾上擺放的自然也就是文房四寶:毛筆、黑墨、宣紙、硯台。
如今的李華露出一臉頹廢的表情,喪氣的表情變得無以複加。
幾刻鍾後,在勉強接受穿越這個悲慘事實後,李華率先想到了父母會怎樣難過,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卻遇到了這麽一檔子事,幸好還有一個妹妹聊以慰藉,否則不知該如何是好。
平日裡見不到的濕酸淚水也在此刻滑落,發乾的喉嚨依舊隱隱作痛。
李華除了恐懼,便只有惶恐,雖然他看過不下五本穿越小說,但等到真正遇到這種事李華才知道那些作者都是哈麻批,遇到穿越還會興奮簡直就是腦子有坑。
而歷史書除了對歷史大事件草草描述,其他的根本就不會提及太多,做不得依靠而產生安全感。
可以說,李華在平日生活中算的上是一個膽小鬼,更何況在這個不知道連自己性命都朝不保夕的年代,無以複加的恐懼感充斥心間。
人人畏懼死亡,其實他們畏懼的只是未知。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上學期掛科的三門科目隨著穿越無需補考。
還有,他這個時代的名字叫做李白。
“李花怒放一樹白”的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