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半個月,居然沒有人提起立新太子的事。二月甲申,石崇頗為悠閑地告假在家。杜才從外面回來,匆匆地進了書房,關上門後,徑直上前坐在石崇右側。
石崇從容地斟上一杯酒,放到杜才面前,這才說道:“秀峰,你雖然沒有說話,我卻能猜到,一定是收獲不菲吧。”
杜才笑了笑,然後板起臉嚴肅地說:“情況似乎不太妙。禁軍各營對太子被廢一事議論紛紛,大多數人認為是遭人陷害;特別是劉卞自殺以後,有幾個以前在東宮與劉卞共過事的左右營將校已經在暗中串聯。我感覺現在洛陽城就像個大草垛子,只需要一個火星兒,就可以點起衝天大火!”
石崇呷了一口酒,笑著拍了拍杜才的肩膀,說道:“秀峰,你只看到一半兒情況。這自古鬧事都得有個挑頭的。皇后也是個聰明人,一天到晚把侍婢們派出宮打探消息,坊間的情況豈能不了解?你說洛陽城現在像個大乾草垛子,沒錯兒!只是這火星兒全掐在皇后手裡,所以,她並不怎麽擔心。”
杜才沒有插嘴,呡了一口酒。
石崇又接著說:“張茂先、裴逸民老成持重,瞻前顧後,皇后對他們一向信任有加,他們只會去救火,不可能去點火。梁王是宗室領袖,現在以大將軍錄尚書事,廢黜皇后對他沒有半點好處。宗室中有才乾聲望的王公,大多被派往各地監軍,就算想點火,也是鞭長莫及。左衛將軍清河王司馬遐膽小怕事,放個屁都能把他嚇著,聽說最近身體狀況也不太好,怕是被太子這事給驚著了。右衛將軍趙王司馬倫乾脆就是皇后的親信,才乾窳劣,人品猥瑣,所以皇后才放心把右衛營交給他。剩下只有淮南王司馬允,現在統率城外五營。他是陛下的親弟弟,從來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可能造反。至於齊王司馬冏,雖然頗有乃父之風,只是過於年輕,人望甚薄。皇后因私怨對他防范有加,所以只是頂了個翊軍校尉的虛職,就算想點火,也是有心無力。”
(注:翊軍校尉,官名,西晉置,地位與北軍五校尉相當;皇帝大駕出行時,與五校並行護駕;東晉初沿置,後來取消了。)
杜才一邊喝著酒,一邊頻頻點頭,附和道:“確實如此,重臣宿將,宗室元老大多亡故,所以皇后可以肆意胡為而高枕無憂。不過,現在儲位虛懸,我記得你說起過張茂先和裴逸民好像已經擬好新太子人選,他們為什麽不盡早上奏請立太子呢?”
石崇詭秘地笑了笑,說道:“有人應該比他們更著急。張茂先現在也沒有什麽轍兒,就是一個拖字。太子遭人汙陷而被廢黜,張茂先心裡清清楚楚,只是這個事不好硬頂著。萬一皇后下不了台,乾脆給你來個釜底抽薪;事情就更難收拾了。所以,只要太子活著,這個事就不著急,就能拖著慢慢來。”
杜才喝著酒,笑著說:“照你這麽說,這事就這麽乾耗著了。我們也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一邊看看熱鬧。”
石崇回應道:“也不能太大意。畢竟是一個大乾草垛子。禁軍裡有的是愣頭青,冷不丁地給你捅個大簍子,也不是不可能。秀峰,這陣子你還是得辛苦辛苦,盯緊點,有點什麽風吹草動,也好讓裴、張二公早做準備。”
杜才笑嗬嗬地回應道:“謹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