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的虎賁,約有六百來人,散在各處,花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聚在一起;到底是訓練有素,六百人整整齊齊的排成隊列,靜悄悄的沒有聲息。孟觀和李肇等到人來齊了之後,將虎賁分為六個營,讓他們原地待命。然後兩個人便往後殿走去。
當晚,司馬衷宿於明光殿,玩累了大半天,早早便睡下了。皇后賈南風卻沒有睡覺,反倒頗有興致的與侍女們聊著閑天,擺弄著幾件從宮外面傳進來的式樣古怪的胡人服裝,時不時的也瞄上一眼殿外。夜深之後,一陣急匆匆的步伐傳來,賈南風猛地起身說道:“外間什麽情況?”
昏昏欲睡的侍女紛紛驚醒,賈南風走出內室,只見兩名披甲壯漢闖進殿來,賈南風輕聲叱道:“你們深夜闖進內宮,意欲何為?”
大漢略施一禮,說道:“臣等有要事稟報陛下!”
賈南風不客氣地說:“陛下已經就寢,有事明天再說吧。”
兩人不敢怠慢,回道:“此事關系重大,有人意圖謀逆,臣等不敢片刻遲徊,還要陛下速速定奪!”
賈南風大吃一驚,立刻回身奔入內室,叫醒司馬衷,迷迷糊糊的司馬衷被內侍扶著,莫名其妙地來到大廳。
孟觀和李肇抱拳施禮道:“末將甲胄在身,不能全禮,陛下恕罪!”
司馬衷被嚇得一個激靈,後退了一步,嚷嚷道:“你們……幹什麽?”
孟觀和李肇趨前一步,說道:“有人意欲謀反,請陛下速速定奪。”
司馬衷很疑惑地問道:“誰要謀反呀?”
孟觀回應道:“太傅楊駿已在宮外調集武衛營軍士,又派人進宮要挾末將,於宮內接應,擒拿皇后,廢黜陛下,請陛下降旨,立刻內外戒嚴,罷免太傅職務,以侯歸第。”
司馬衷很不解的問道:“太傅是朕的親舅舅,現在又總攝朝政,為什麽要謀反?”
李肇搶上一步,回應道:“陛下宜速速下旨!一旦營兵攻入宮內,我等也無力保護陛下和皇后,只有束手就擒了!”
司馬衷還是有些莫名其妙,遲疑地說:“那要不要再去請示一下太后?”
賈南風颼地一下從內室躥了出來,厲聲喝道:“太傅謀逆,三軍告變,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太后說不定早已與太傅通謀,再去請示,豈不是自投羅網?來人,速速召張泓過來!”
話音剛落,張泓已經快步從殿外進來,說道:“小奴候旨。”
賈南風命令道:“太傅謀逆,危及社稷,你速速擬旨處置!”
張泓立即從懷中取出擬好的詔旨,遞給賈南風,道:“小奴已擬好三道詔命,請皇后過目。”
賈南風接過詔書,塞給司馬衷,然後傳令道:“帶陛下去式乾殿,召楚王淮南王到殿中議事。”
孟觀、李肇躬身退出。內侍們備好宮車,張泓扶著司馬衷和賈南風上車後,便奔式乾殿去了。
張泓一共擬了三道詔旨。第一道詔旨下給楊駿,說他謀國不忠,包藏禍心,串謀內衛,危動社稷;褫奪所有職務,以侯就第。第二道詔旨是下給右衛將軍裴頠,命其兼領左右武衛營。第三道詔旨下給司隸校尉荀愷,令其立即捉拿楊珧、楊濟、張劭、李斌等楊駿的近親,以及蔣俊、劉豫、朱振等楊駿的乾將。
詔書擺在司馬衷案上, 掌璽侍中段廣被召到式乾殿。段廣一臉莫名的問道:“陛下深夜召臣,
要用皇帝之寶,所為何事?” 司馬衷訥訥不言,身後的賈南風大聲應道:“太傅串聯內衛,圖謀不軌,有詔廢錮。段廣,呈上玉璽!”
段廣聞言,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在階下,一邊磕頭一邊申訴道:“陛下明察,太傅總攝朝政,若要謀逆,易如反掌,何須串通宮內虎賁?況且太傅業已位極人臣,又膝下無子,哪裡有謀反的道理?這一定是奸人構陷。陛下不可自折羽翼啊!”
賈南風厲聲喝道:“段廣也與楊駿通謀,罪在不赦!來人,將段廣拿下!”
孟觀身後撲出兩個虎賁衛士,俯身將段廣擒住。孟觀上前解下段廣身上所系的玉璽,呈給張泓。張泓在詔書上蓋好大印,賈南風隨即安排內侍將詔書下達。
當天晚上,楚王司馬瑋邀東安公司馬繇一起喝酒作樂,一直到內侍進來傳召,司馬瑋拊掌大笑,說道:“我就知道,皇后不會無緣無故的把我們兄弟找來訴苦。”立刻命令召來長史公孫宏及舍人岐勝,一起隨內侍入宮。
淮南王司馬允聽到內侍傳召,也感覺有情況,於是叫來王府長史劉頌,躍躍欲試想要即刻入宮。劉頌想了想,勸阻道:“殿下,現在宮裡情況不明,待老臣去應付一番。若有功勞,自當歸於殿下;若牽連受禍,老臣獨立擔當。只是家眷煩勞殿下看顧。”
司馬允有點傷感,說道:“長史自去,無需多慮身後之事。”
劉頌正了正衣冠,昂然隨內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