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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長戈名士劍》第七十章 無效的勸諫
  汝南王司馬亮大張旗鼓地返回洛陽。詔旨下令,文武百官於平昌門外列隊迎接。石崇看到了司馬亮不可一世的傲慢,以及王府僚屬臉上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不禁憂從中來。

  石崇神氣黯然地回到金谷別墅,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細細地梳理頭緒。晚上的時候,潘嶽來訪,一點也看不出有任何的陰晦之氣,反倒有些洋洋得意,他告訴石崇,前一陣子,太傅府所有掾屬全被廷尉何勖給抓去了,要不是侍中傅祗出言相救,估計就都被砍了頭;而他自己則因為有公孫宏作保,所以免去了這些煩擾。非但如此,楚王司馬瑋還舉薦他擔任長安令,不日便要去赴任了。公孫宏現在是楚王身邊的紅人,在朝廷裡炙手可熱。他順勢勸石崇有空了也去走動走動,本來就是舊相識,如果有楚王相助,以石崇的資歷,弄個三公當當也說不定呢。

  (注:三公,指的是三個位置最高的官職,不同朝代有不同說法。一說是太師、太傅、太保;另一說是司馬、司徒、司空,或者太尉、司徒、司空;有“司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地”之論;而在秦朝,以丞相、太尉、禦史大夫為三公,有“丞相主民、太尉主軍、禦史大夫主法”之說。)

  石崇不忍心違拂潘嶽的好意,便換個話題,問他最近有何新作。潘嶽說打算寫一篇《西征賦》,記述洛陽到長安之間的山川風情,人物異事,完成之後再拿來分享。

  兩人又閑聊了一通,潘嶽要走的時候,石崇提起筆修書一封,給身處長安的文錦。他告訴潘嶽,如果需要錢物打點上司,便可找這個人幫助措置。潘嶽收了書信,拜謝而去。

  在司馬繇與司馬瑋的堅持下,所有參與平定楊駿謀逆一案的虎賁與禁軍都得到重賞,督將校尉有一千多人被封為列侯或關內侯,黃門董猛更是被封為武安侯。禦史中丞傅鹹又忍不住上奏汝南王司馬亮,他寫道:“禁軍平亂,份內之責,略加賞賜,以示朝廷之恩,無可厚非。而這次一千多人,同日封侯,如此獎賞,實在是聞所未聞。重臣謀逆,京師生亂,本來是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件,結果禁軍將校卻因亂而獲重賞,不知道殿下有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後果?一旦禁軍上下因此而生出幸災樂禍之心,我不知道殿下每晚怎麽能高枕安眠?”

  司馬亮看了奏疏,把傅鹹召來,告訴他說:“這次封賞,在誅殺楊駿之後,已經由東安王和楚王決定並散布下去了;孤主政之後,只是將其落實而已。孤也知道,如此封賞,太重太濫,於國無利;不過,既已許諾於前,若盡行革正,恐激起眾怒,釀成事端。中丞盡心謀國,孤意深知,還望能夠體諒孤之難處。”

  傅鹹毫不客氣地指出:“就算封賞肇始於東安王,那也不過是非正式許諾而已。殿下身為輔政大臣,大權在握,知道此事於國不利,就應當即行改正,怎麽可以正式予以認可呢?至於說激起眾怒,小臣以為,賞賜不公才會激起眾怒;只要賞罰公平,無論賞賜薄厚,軍校都會心悅誠服。更何況,大王在獎賞的名冊中,加入了不少汝南王府屬吏,這怎麽能說殿下沒有私心呢?”

  司馬亮一下子臉紅到了脖子根兒上,悻悻地說:“王府僚屬是陛下覃恩,無關此次封賞。此事木已成舟,中丞勿以為懷。”

  (注:覃恩,【tán ēn】,意為廣施恩澤。多用以稱帝王對臣民的封賞、赦免等。)

  傅鹹恨恨地跺跺腳,拜辭而去。

  四月庚戌,

又是大朝會的日子。東安王司馬瑤又是旁若無人地來到大殿上,拜禮剛完,坐於階上右側的太宰司馬亮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卷聖旨,高聲說道:“司馬繇接旨。”  司馬繇微微錯愕,不過仍然興衝衝地出列,伏於地上,聖旨說司馬繇狂悖狠戾,目無大臣,擅亂國法,專行誅賞,結黨營私,謀危國家,故而免其官職,以王公就第;以侍中石崇為左衛將軍,領左衛營。

  司馬繇“噌”地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剛要發作,四員殿上虎賁已經從後面快步圍了過來,司馬繇見狀,頓時泄了氣,低著頭被引出大殿,徑直被送回了家。

  幾天之後,太常夏侯駿上奏說:“東安王司馬繇居家不謹,屢有悖慢之言,指斥大臣,有損國家體面,需交尚書台議處。”很快就傳下聖旨,將司馬繇廢去王爵,流放帶方郡。

  (注:帶方郡,東漢末年至東晉十六國時期的郡級行政區劃之一,屬於幽州;現朝鮮半島中北部區域。)

  在含章殿南書房當值的時候,太宰司馬亮笑吟吟地對石崇說:“孤如此處置東安王,外間物議如何?”

  石崇看著司馬亮,很認真地說:“殿下垂詢,理當直言。東安王狂妄獲罪,自然無可厚非。不過外間傳言,東安王之所以被廢徙帶方郡,主要原因是他擅自奪佔了楊氏家族位於洛、伊之間的數千畝良田,又與楚王一起私自瓜分了從罪臣家中抄出的諸多寶貨。大王也想要這些田產及錢貨,以犒賞隨從有功人員,故而借機重治東安王之罪。”

  司馬亮有些惱怒地說:“這些謠言簡直是胡說八道!孤一心為國家著想,哪有什麽私心?東安王煽動左右衛營,密謀廢黜帝後,孤不忍心陷其於逆謀,而罪及三族;這才以狂悖為由,奪職遠徙而已。大誅戮之後,孤鎮之以靜,難道眾人體會不到孤的良苦用心嗎?”

  石崇離席長揖道:“太宰乃是國家重臣,朝野上下都是心懷景仰;所以,一舉一動都很重要,稍一不慎,便會貽人口實。民間諺雲: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以遠嫌疑。以前楊駿輔政的時候,朝廷任用的都是他的親屬故吏,與其商議機密的,都是親從舊僚,所以一旦變生於內廷,大臣們都逡巡觀望,終至於罹其大難。太宰今日輔政,自然應當慎思其過,反其所為。前些日子,我路過尊府,發現趨炎附勢之徒奔走盈庭,車馬仆從,填街塞路;朝廷大臣想一睹大王風采,卻隻得望門興歎。黜陟賞罰,乃是天子權柄,大王不可專擅,‘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我私下裡很為大王擔心這些。”

  (注:殷鑒不遠一句,出自《詩經?大雅?蕩》;指殷商子孫應以夏的滅亡為借鑒;意思是要吸取前人的教訓,避免重蹈覆轍。)

  司馬亮頗為不悅,說道:“朝政大事,孤都是與衛伯玉斟酌了之後才做決定,何曾擅權?既為輔政大臣,自然需要擔待那些惡語風言;只要孤自身端正,流言日久自消,何須畏懼?”

  石崇默然退坐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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