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同時,石崇和石季鷹到了襄陽,直接就住進了官驛。打聽之下才知道,征南大將軍羊祜,已於,數月前病逝,接鎮襄陽的是新任大將軍杜預,石崇嗟歎了一回。稍事休整,隨即前往將軍府拜見,投了名刺之後,即蒙引見。
石崇入室參見,看到上首坐著一位無須老者,面色黝黑,目光凜凜,脖子右側凸出一個巨大的癭瘤。石崇早就聽人說起過,杜預容貌醜陋,一見之下,仍然心驚。坐定之後,老者非常和藹的問道:“季倫果然是後起之俊彥。老夫與爾父亦頗相知。你這次來荊州,所為何事?”
石崇朗聲答道:“在下奉王安東之命,來拜見征南大將軍,隻為伐吳之謀。聽說將軍與羊太傅,為陛下擘畫南征之舉已經很久了,淮南將士,枕戈待旦,皆願衝鋒陷陣,滅賊以自效。今日眼見吳國運已衰,上下離心,此時正是一統河山之良機,不知道大將軍之意如何?”
杜預微微一笑,點點頭說道:“陛下之意,恐怕是希望能有一個萬全之策,而不是期以僥幸。王益州的水軍,尚在訓練之中,我江陵當面之敵,還有吳之名將張政,我正在想一個奇謀,要將他除掉。你可以回復王安東,淮南將士,當稍安勿躁,伐吳之機,恐怕近在金秋。”
石崇得到了這個消息,多少有些大喜過望,又聊了一會兒荊州和淮南的風土人情,最後對杜預在修建義倉時給予的支持,表示了感謝,這才起身告辭。
按照計劃,石崇轉道梁國陳縣,最後再去拜會一下豫州刺史王戎。王戎似乎對南下征吳興趣缺缺,三言兩語即顧左右而言他。石崇始終不得要領,隻得告辭離去。
(注:梁國,西漢時期皇帝分封的諸侯國,位於今河南省東部,山東省南部地區。)
就在石崇趕回壽春的時候,益州刺史王濬和征南大將軍、荊州刺史杜預的兩份奏表,先後送到司馬炎的桌上。
王濬在奏疏中說道,水軍訓練已經頗見成效,可一試其功;建造船艦已歷時六七年了,有的船已經開始朽壞了;所以希望陛下能夠早下決心,開始征伐。
杜預的奏疏則強調:吳國力空虛,長江防守左支右絀,宜打消顧慮,早做決斷。
司馬炎召來侍中張華,詢問河西戰況。回答是,馬隆大約近期將渡過溫水,很快會遭遇到鮮卑叛軍的主力,不過並沒有馬隆發回的軍報。
(注:溫水,古河流名;其具體流域有多種說法;在此處,應該是《山海經》中記載的“溫水出崆峒山,在臨汾南入河”;即發源於甘肅省平涼市的崆峒山,後匯入黃河。)
司馬炎徘徊良久,又召來太尉賈充和中書令荀勖。這二人的意見倒很一致。他們認為,此時南征並非良機;馬隆只是一偏裨小將,率領區區三千人馬,萬一敗亡,鮮卑叛軍必定擾動關中;到時候,會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
司馬炎歎了一口氣,說道:“再等等吧。”三人默不作聲,跪拜之後退出。
杜預在襄陽等了半個月,居然毫無音信。他實在坐不住了,又上了一封奏表,這次話說的就有些激憤了。他說到:那些反對南征的大臣,主要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始至終深度參與此事,到論功行賞的時候,沒有他們什麽功勞;所以,他們只是隨意地反對和阻撓,沒有氣量和遠見;南征我們已經準備了很久,東吳上下,多少有些覺察,一旦孫皓醒悟過來,遷都武昌,修繕城池,則我渡江大軍攻城不利,糧草不濟,就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內侍將這份奏疏呈給正在下棋的司馬炎。司馬炎看後,又遞給對面的張華。張華讀完,放下書簡,輕輕推開棋盤,伏在地上,回奏道:“陛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杜征南所言極為中肯,陛下賢明,孫皓昏虐,此時征伐,事半功倍。陛下宜早定大計。”
司馬炎有點猶豫地說:“朕深以涼州為憂。”
張華斷然回答:“涼州胡寇,逃死而已,進無遠略,敗則四散;縱然騷擾關中,也不過是癬疥之疾。平吳之後,可乘戰勝之威,遣大將西征,滅之當易如反掌。”
司馬炎霍然而起,拍拍額頭說道:“差點誤了大事。張華,擬旨。”
石崇趕到壽春的時候,王渾剛剛接到從洛陽來的密旨,命令王渾麾下全體將士,立即轉入臨戰狀態,部隊向南集結,加緊訓練,秣馬厲兵,等候進一步的命令。
石崇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前往王渾府上,詳細地給王渾講述了一路上的見聞,以及與王濬的約定。臨走的時候,他提醒王渾說:“應揚州這個人,剛直老練,恐怕會妨礙我們的計劃。大人應當有個妥善的考慮。”
王渾點點頭,石崇也就告辭回城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