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灰色大地,此時竟又籠上了迷迷蒙蒙的霧。
這讓麥秀的可視距離被嚴重的限制了,如果放在以前的時候,霧天就代表她必須躲在一處,絕不能外出。
但現在,她只需要緊緊跟著黍離就行了,世界那麽大,似乎在他背後就不用再直面什麽危險啦。
其實她也不明白,她為什麽能掙扎著活下來,但她活下來了。
並且覺得自己活的挺好了。
麥秀現在不僅是抱著水囊,還背起了原來黍離背著的東西。
三長條地龍的肉,一根黑底紅紋的牛角,一枚風之巨靈遺留的那枚翠綠的種子,還有幾個被包裹著的麥秀也看不出來是什麽的東西。
它們都堆放在一個灰布兜裡,麥秀想了半天,終於從記憶裡想到了一個像樣的描述:就像她家辦宴席才會拿出來的大塊的布一樣,一兜,就可以把好多東西兜起來,系一下就可以當背包用。
【眷戀】開始讓麥秀時不時想起一些東西。
這讓麥秀覺得,這個世界還算值得期待,就是那種有些灰暗的世界突然有些小美好的感覺。
至於麥秀親手接過來的果,都被她寶貝的抱在了懷裡,正好和水囊一起。
如果黍離先生走的慢些就好了。
麥秀心裡嘟噥一句,表面上卻還是安安靜靜的跟在黍離背後。
而被腹誹的黍離依然在循著感召,往前方趕路。
接下來該找一處水源接水了。
先前這裡既然出現了噴泉,就絕不可能是偏遠的地區,照理來說,水源不會那麽稀少。
水井,河流,水潭,人工湖……
這些東西都比噴泉常見,帝國並不興建造噴泉這種實際用處小於觀賞用處的建築。
從地圖來看,這裡應該是樓蘭城附近,已經是帝國的邊疆了。
在這裡能建起噴泉可不簡單。
黍離仔細回想,隻想到那件“樓蘭邀請精靈來此”的逸聞。
說起來還真可能是這樣。
但黍離並不多追究,不管樓蘭曾經想要完成什麽目的,現在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麥秀什麽情緒都沒感知到,只是依然費力的背著那些東西,無辜的抬起頭望著突然停下來瞥她一眼的黍離。
黍離扯了扯嘴角兩邊的肌肉,有點想笑,但卻沒扯出來。
太久沒笑了。
不過這個小家夥,有點像北邊巨人故事裡的那個寶藏小鬼。小小的,背著個大布兜,挺滑稽的。
麥秀自然不知道黍離在想什麽,黍離停步她就停步,這包東西挺沉的呢!能歇一會是一會!
但麥秀還是很開心。
能多做事至少不會被輕易拋棄,他把那麽多東西放在我這,我怎麽也該是……比較珍貴的炮灰了吧?
至少我的價值和以前比,要加上包裡發這些東西的價值呢!
活著!加油!麥秀努力的給自己打氣。
黍離自然不知道自己鬼使神差撿來的小家夥會想的那麽“既悲觀又積極”,不過相比他最初的想法,他的態度確實變了很多。
至少這個末日,能讓他吧那麽多東西托付出去的,從前只有那群生死之交的戰友,現在……只有這個小家夥啊。
到底人是群居動物,就是那麽脆弱……不,其實是柔弱吧。
“走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的比剛剛要慢上很多。一路上不再說話,黍離靜靜的感知著四周的各種波動,
同時也側耳傾聽著。 黍離見過很多因為各種小失誤而失去性命的,人類和怪物都有。
畢竟邪神面前,一切平等。
又不知多久,或許是很久吧,反正黑暗降臨之前,黍離終於感知到了一股雖衰敗卻依然肅殺的氣勢。
和之前遙遙感知到的力量比起來,它的衰敗被感知的更加明顯。
不出意外,那座遙遙感召著黍離的廢墟快到了。
當然該預防的意外黍離還是沒有放松,不過幸好一切安好。
霧氣不近廢墟。
當黍離真正走近了它,什麽霧氣什麽邪念都一下子淡了很多。
有那麽一刹那,他仿佛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個帝國輝煌的年頭。
黍離微微垂下眼簾,這種力量,即使殘缺了很多,但依然有著巍峨的氣勢。
這是【鎮守】!
那麽,是鎮守府啊。
離黍離最近的,是一道已倒下的海砂岩門拱,這是自帝國臨海一省運過來的上好石料,一向以堅硬著稱。
它摔為了幾塊,只是局部的保有著原來的簡樸和大氣。
沒有血跡。
黍離一凜,這可能意味著這裡曾直面一個擁有詭異力量的邪神。
──真正能毀滅帝國的,只是邪神而已。
黍離沒有流露出什麽傷感和喟歎,情緒就是這樣,一段時間裡出現太多,就會毫無波動。
他蹲了下來,輕輕摩挲著還算完整的石塊上那些還算完整的符文紋路。
黍離在感知殘存的力量。
符文借鑒了很多神秘力量的特質,情緒的有些特質也被融匯進去了。
黍離在憑著符文,反推情緒的力量,反推出情緒的某些精要。
邪神對帝國的毀滅極為整齊劃一,在第六個太陽升起的日子,所有人員密集的地方就都被毀滅了。
很多神秘力量都被掩埋了。
而黍離所修的情緒流派,也因此殘缺了很多,那些黍離還未來及學習的知識因此消失。
在末日前就很厲害的人,基本都死了。沒有人知道原因。
黍離見過最強的,是那個以死為他們開路的前輩,叫銅駝,以前是帝國的萬夫長,勉強稱得上一聲將軍。
再強的,就沒見過了,可能都死在了那六個日夜。
黍離靜靜的感知的殘缺符文裡的能量運轉,並沒能想通什麽,也是,它們連循環都完不成,還怎麽能給他啟示呢。
他畢竟已經把這條斷路走到了盡頭,哪有那麽容易就能進步。
黍離不敢把這拱門拚成原來的模樣,盡管那樣一來,符文的力量可能能流轉成一個循環了,但萬一引來邪神怎麽辦?
賭博是罪。
一無所有的人反而更沒有資格賭。
生命這種東西,死亡只是歸零,落在邪神手裡可就淪為了負值。
黍離並不想再直面邪神了。
麥秀依然站在他背後,不遠不近。雖然黍離沒說不讓她坐,但她怕坐下來後再走的時候她會慢上一些,就一直站在了那。
她開心的比了比她的個子,哈!黍離蹲下來還沒我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