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神恩殿中。
伊蓮讓守衛入內通報,她便與眾騎士、以及那幾名異族在大殿中等候。
花憐生在殿中東奔西跑,時而摸摸浮雕壁畫,時而摸摸殿中雕像。他好奇地四處撒歡,一刻也不肯停下。
殿中眾人管不住他,也不敢去管,只是讓幾名騎士跟在身後,謹防有失。
神威教主托著水晶走出內殿,快步走到花憐生面前,單膝跪地,低頭恭敬說道:“神使大人蒞臨神恩殿,白荀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神威教主身後,數名身份尊貴的殿主忙也紛紛跪下,聲音恭敬道:“神使大人蒞臨神殿,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花憐生嚇了一跳,待他看清面前老人模樣,驚得連退幾步,脫口喊道:“糟老頭子!”
神威教主神情尷尬,未見傳喚起身,索性也不起來,低頭繼續說道:“那晚白荀冒犯唐突,自覺犯下大過,還請神使大人責罰。”
“責罰?好,那你……”
“教主大人,伊蓮有事求見。”
伊蓮突然高聲說道,快步來到花憐生旁邊,雙膝跪地。對著神威教主低頭便拜。
身後眾人忙也跟著跪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你們……”
花憐生急忙掃視左右,不由慌了心神,猶豫是否也要跟著下跪。
伊蓮突然抬頭,對他低聲說道:“讓大家都起來吧。”
花憐生依言便道:“哦,大家都起來吧。”
“謝神使大人恩典!”
“謝神使大人恩典!”
眾人齊聲稱頌,紛紛站起身來。
花憐生覺得有趣,小腦袋左顧右看,突然瞥見神威教主手中捧著的水晶,立即移不開目光。
只見那水晶晶瑩剔透,雕刻成精致細膩的戰靈模樣,瑩瑩散發溫潤的白光。只須看上一眼,就讓人心曠神怡,仿佛世間一切煩惱,全都煙消雲散。
神威教主見狀,會意將水晶遞了過去,恭敬說道:“這件水晶聖物正是大人之物,如今物歸原主,還請大人收回。”
“我的?嘿嘿嘿……”花憐生急不可耐將水晶拿在手中,喜滋滋把玩不已。
見花憐生依然孩子心性,神威教主微微搖頭,忽然瞥見伊蓮,心中歎息一聲,張口說道:“伊蓮啊,聽說你有事求見,什麽事情,說吧!”
“回教主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伊蓮急忙將聖獸後山的事情說了一遍,事無巨細,既不偏袒,也不隱瞞。
神威教主突然陷入沉思,半晌才醒過神來,語氣平淡道:“聖獸熊罡既然已經不再追究,些許小事,你又何必揪著不放?”
伊蓮忙道:“伊蓮不敢追究,此來只是替那飼養員通稟一聲,希望教主大人不要責罰於他。”
“嗯。”神威教主微微頷首。
黃藥師突然上前說道:“教主大人,那花憐生無故采摘藥草,險些致幼熊於危險之境。而且他方才妖言惑眾,宣揚黑暗魔力,意圖顛覆神霄……”
“住口!”
神威教主沉聲喝斷,道,“幼熊已然無礙,那藥草便也沒了用處,此事無須再提。至於神使大人所傳之法,以你五階之境,想也難以領悟。退下去吧。”
黃藥師又急促說道:“教主大人,那七日幽曇花有淨魂之能。花憐生定是擔心魔氣泄露,以致暴露自身,所以趁夜盜采七日幽曇花淨化己身。他定是惡魔偽裝,潛伏神霄意圖不軌,教主大人不可不查……”
“休得放肆!”
見他越說越是離譜,
神威教主急忙斷喝一聲,神色嚴厲道,“你隻知七日幽曇花能夠淨魂,卻不知它還有封魂之能。神使大人以此封印自身神力,是為避免傷及幼小神軀。以你淺薄見識,竟敢妄議神使之事,豈不荒謬?” “封……封魂?”黃藥師喃喃低語,顯然並不知道這種用法,不由失神恍惚。
神威教主又道:“再者說了,莫說神使大人只是采了幾株藥草,便是采光整座神霄山脈,又算得什麽大事!念你維護神霄心切,此事便不追究。下次再敢口出狂言,定當嚴懲不怠。來人,送黃藥師回百草園中休息。”
“是。”
兩名守衛應聲而出,快步走了上前。黃藥師身體微晃,失神轉身。落寞的神情,仿佛遲暮。
眾人看了俱都搖頭歎息。
忽然一名殿主開口說道:“教主大人是否過於武斷。那晚之事,你我俱都未曾親見,若他真是魔族偽裝……”
神威教主橫眉看他,不悅道:“連你也不相信老夫之言?”
“不是,只是……”
“哼!”
神威教主冷哼一聲,打斷他道,“氣息或許可以偽裝,但聖物水晶光明浩大,神聖斐然,斷然不可偽造。這幾日時間,你可看出聖物水晶有何異常?”
那殿主搖了搖頭道:“未曾發現不妥。”
“那便是了。”神威教主冷冷說道,眼神告誡幾位殿主。
花憐生正拿著聖物水晶把玩,突見雕像發出瑩潤白光,一閃一閃,隨著他的呼吸節奏緩慢閃動。他見之驚奇,突然心中的那個聲音急促響起。
“快,馬上到幼熊身邊去。”
花憐生遲疑不定,那聲音又催促了幾遍,他才慢慢跑到幼熊身邊,眼睛始終好奇看著水晶。
但見一縷黑氣忽然從幼熊身上飛出,如煙如墨,散發著陰冷詭異的氣息。那黑氣碰到花憐生的身體,仿佛突然找到了入口,如水流般鑽入他的身體,在他身上又繪出幾道黑紋墨跡。
反觀幼熊身上,斑駁的黑色毛發快速變淡。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身體,突然有了活力。它連叫喚兩聲,親昵舔向花憐生的小手。
聖物水晶閃動的頻率慢慢降低,漸漸不再閃爍。花憐生似也耗光了精力,眼睛一閉,身體無力傾倒,水晶也從手中跌落。
神威教主急忙將花憐生抱起,避免他跌倒地上。轉身看向幾位殿主,冷聲說道:“這幾天時間,聖物水晶在你們手中流轉,可曾引起共鳴?”
“不曾。”眾殿主搖頭。
“以聖物之力淨化魔氣,你們可能辦到?”
“不能。”眾殿主再次搖頭。
“大人神使身份,你們可還有懷疑?“
“沒有。”眾殿主俱都搖頭。
“哼!從今以後,不可猜疑神使身份;若有再犯,定嚴懲不怠。”
“我等,謹遵教主大人法旨!”眾人齊聲說道。
神威教主肅然掃了眾人一眼,低頭看著沉睡孩童,無奈搖了搖頭:“大人以聖物淨化幼熊魔氣,奈何身體太過幼小,竟然體力不支。也不知大人何時能夠適應神軀,神使意志,又何時能夠蘇醒。”
看著地上的聖物水晶,伊蓮突然彎腰,伸手想要將之拾起,臨到半空突然頓住,又猶豫片刻,終是將它拾起。
伊蓮起身,托著水晶說道:“教主大人,聖物並未損傷。”
“嗯。”神威教主微微頷首,道,“你先暫且拿著,等大人蘇醒,再交還給他。”
“是。”
伊蓮依言收起,又道,“伊蓮還有一事,想跟教主與諸位殿主、堂主大人商議。”
“什麽事情,說吧。”
“伊蓮前來神恩殿途中,偶遇幾名異界之人。聽他們說起異界的聖子傳說,甚覺有趣,所以將他們幾人帶來,向諸位大人引薦。”
“聖子傳說?這倒是有趣,帶他們過來!”
……
幾名異族在殿中站成一排,一名祭司依次在他們面前吟唱咒語,隨後高舉權杖,一點白光從權杖中飛出,轉瞬沒入幾人識海。
少頃,祭司神情疲倦地收手,轉身向教主等人行禮:“教主大人,我已對他們施展了智慧啟蒙,現在他們應該能夠正常交流。”
神威教主揮一揮手:“嗯,下去休息吧。”
“是。”
祭司連躬身退下。
神威教主轉頭看向幾名異族,語氣平淡道:“我已命人為你等施展啟蒙之術, 想必你們已經能聽懂我的話語。”
幾人也察覺腦中多了些東西,頓覺驚奇。
“這就是魔法嗎?好神奇啊!藍瑟星要是有這麽方便的魔法,我學外語也就不用那麽痛苦了。”
“是,也不是。”神威教主解釋說道,“此乃神術,與魔法雖然相似,卻有本質不同。”
“什麽是神術,什麽又是魔法?”
“我們能學習魔法嗎?”
“學習魔法是不是可以飛翔?”
眾人紛紛開口詢問,場面頓時嘈雜起來。
神威教主看著他們,淡漠說道:“你們如此模樣,可不像什麽文明世界的人。”
眾人驟然一靜,互相看看,隨即全都看向一人,正是那名為花憐生講故事的男子。
那男子看看左右,也不推辭,挺胸上前一步,右手撫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禮:“大人見諒,我們只是過於興奮,並非無禮之人。”
“嗯,這還有點禮儀的模樣。”神威教主微微頷首。
那男子又道:“我叫蘇星,與同伴不幸卷入時空亂流,意外流落此界。此番貿然闖入貴派屬地,冒犯之處,還請見諒。我們還不知貴派名號,大人又該如何稱呼?”
神威教主傲然道:“這裡便是神霄山,乃通玄第一聖地。本座便是神霄山教主,封號神威,你們稱我教主即可。至於擅闖聖地之事,我們稍候再議。”
蘇星心中一凜,微微點頭。沉默片刻,他才再次開口:“我知教主為神使之事煩惱,然而蘇星不敢欺騙大人。在我們那個世界,並沒有關於神使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