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棍眼瞧著神明態度有異。不禁微微一愣,隨即便恍然大悟。
他站起身來,挺直腰背,手撚著花白的胡子,點頭道:“嗯,伏羲孩兒你說得十分在理。即便是先祖、天地和神明,以你之口宣布了三個勝利的預言。也還是需要部落族人們,努力去獲取才行。勇氣、智慧與信念缺一不可。”
風青雲見他知機,這才面露笑容,接口道:“爺爺明見,追魚部落的“暗魑”和鷹羽部落的“幽魅”,這麽快就潛行摸上門來。可知危機已是迫在眉睫,咱們總要盡快做足準備才好。”
老神棍伏祀在這方面的領悟力頗高,堪稱“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痛快道:“也罷,反正部落早早晚晚都要交到你手上。索性今後的人力、物力全都由你來安排,爺爺這就先給你交個底。”
老神棍伏祀對於心目中的神明,當然不會藏私。事實上有伏部落,也根本無私可藏。
交底的結果。便是給興衝衝準備盡快增強部落實力的風青雲心裡,滿滿澆上了一瓢冰水,讓他徹底冷靜下來。
就沒見過這麽寒酸的所謂“家底”!
都說“破家尚且值萬貫,爛船都有三千釘。”可這有伏部落好好歹歹也傳承了不少代,卻窮的只剩下些獸皮、獸筋和骨頭。而且還大多是陳年宿貨。
除去鑲嵌著“火幻神符”的短杖、一對“雲升玉符”,和風青雲身上那件獸皮大氅,這“有伏三寶”之外。有伏部落裡所有兵刃器物等等,全都是各種各樣的野獸骨頭。
族人們無論男女老幼,人人都拎著根或粗或細的長骨頭棒子。最講究的,也不過就是把手裡的骨頭棒子,磨出個使著順手的粗略形狀。
甚至於用來燒湯燒水的鍋,是某種大型獸類頭蓋骨;用來盛湯盛水的碗,是某種小型獸類頭蓋骨;用來打水的桶,是粗壯的獸腿骨挖去骨髓再拴上獸筋……。
這就是有伏部落的全部“物力”。
而要是再說到“人力”,那就更沒法看啦!
自從年初,前任族長伏崖(也就是伏羲他親爹),帶領全部精銳獵手被人意外截殺後。除去僥幸逃回來的三個重傷號,族內十二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壯年男子,敢情只剩下風青雲他一個人而已。
有伏部落總共八十三人,其余八十二人用六個字便可以全部概括:“老幼婦孺”加“病殘”。
這樣的“人力”和“物力”。就是風青雲眼下,能夠用來整合的全部資源。
隱約想起上輩子,好像某人曾跟他說過一個觀點。某人是誰記不清,原話肯定也記不清,反正大意是:“能用好食材做出好飯菜,那算不得是上等廚子;真正的上等好廚子,哪怕隻給你碗棒子面,你都能拿它做出誘人的無上美味來。這才能叫真本事!”
現在,這碗“棒子面”是擺到眼前了,可他風青雲是不是那個能化腐朽為神奇的“真正上等好廚子”呢?
風青雲自己都覺乎著,這事兒……,有點懸!
老神棍伏祀的樣子,看上去相當開心。
不,不單單只是樣子。而是自內而外全身心的輕松愉悅,順著身上每根毛孔滿溢出來,想擋都擋不住。
殫精竭慮、日以繼夜操勞了一輩子,部落卻無可抑止的每況愈下。兄弟姐妹、幾個兒子全都為部落戰死啦,孫子又因父親的死而怨恨他,離族出走去尋找強盛部落的辦法,結果卻被歹人製成“傳信傀儡”放回來……。
他幾乎付出了生命中,
能夠付出的一切。可族人們的日子,還是眼睜睜過得越來越糟。 對於從少年懂事時起,便背上振興部落重任的老神棍伏祀來說。這樣嚴酷的現實,無疑是時時刻刻,都在狠狠鞭撻著他內心的強烈精神折磨。
現在可好啦!終於有大腿可抱,而且還是根屬於神明的金大腿!
伏羲神明居然不嫌棄凡間部落事務瑣碎,要親自安排有伏部落的人力、物力。
神明的安排,那還能差了麽?
苦熬苦業一輩子!終於要過上幾天松心日子嘍。
最起碼這靠著“延壽神藥”,多出來的兩年時光裡。可以不必再整日憂心忡忡,只需踏踏實實地跟在旁邊,眼瞧著部落一天天逐漸強大起來就好。
世間居然能有此等美事,偏巧還就落在他頭上。一想到這些,老神棍伏祀便沒法不感到幸福:“呵呵……,哈哈……,你看看,你看看,想著想著,這嘴它怎還就合不上了呢?”
風青雲跟著笑得合不攏嘴的老神棍伏祀,把有伏部落相互貫通的幾個大小溶洞走了個遍。
眼瞅著老神棍滿臉賤笑越來越濃,恨得風青雲牙根直癢癢。
部落都已經寒酸窘迫成這個樣子。 居然還能得意洋洋,笑得跟根狗尾巴草似的。老家夥到底是長沒長心呐?
被部落寒酸現狀澆了瓢冰水,又被老神棍滿溢的幸福感給氣到夠嗆的風青雲。打發走老神棍後,一個人盤坐在三階祭壇上直生悶氣。
忽然之間,他隻覺四肢百骸,傳來陣陣幾乎微不可聞的細密脆響;腦海中同時閃現出成百上千,未曾經歷過的碎片化場景。這是……?
哦,對啦!老神棍伏祀有了新指望,又服下兩年期“延壽神藥”續命。這算是滿足“保全老神棍伏祀”的心願,貪心二貨執念消散了三分之一哈?
那就是說,等打敗“追魚”和“鷹羽”兩家千裡大部,有伏部落安全下來後,執念會再消散三分之一;然後再把那啥“金剛妹子”給安排明白嘍,執念就會徹底消散唄?
隨著執念部分消散,原本被遮掩的記憶也部分重現。卻偏偏沒有風青雲最關心的個人過往經歷,反倒是對現代社會的種種認知,與所有讀過的書籍,在腦海中變得異常清晰。
好你個“貪心二貨”,別看死的時候年紀不大,身後事算得可是真清楚呀!居然連執念消散後的情形都算到了?怨不得小爺沒穿越過來的歷史上,你能發明八卦、推演星空變化呢?這份算計勁兒夠可以的!怎麽沒累死你個王八蛋呐?
嘿……,眼下可好,你是滿足心願、開始執念消散啦!但就這麽個窮困潦倒、寒酸得要死的小破部落,還想從倆“千裡大部”的虎口裡掙出命來?會被活活累死的,是小爺我好吧啦!
咦?等等,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