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青雲心裡很有把握。他這具身體所代表的,是老神棍伏祀最後的、唯一的指望。
就算老神棍完全意識到,孫子魂魄已經徹底消散。在自己親口確證之前,他也必然會在下意識裡,抱有一線希望,不會舍得主動傷害到這具身體。
風青雲盤膝坐好後。抬眼看著外強中乾、竭力讓自己表現得格外凶狠的老神棍伏祀。臉色肅然、語調誠懇道:“不用繞圈子試探了,想問什麽就直接問罷,我不會騙你的。”
老神棍伏祀聽到風青雲這樣說,渾身立刻止不住地顫抖起來。而後一下子委頓在地,淚水大顆大顆直往下掉,竟然再次崩潰般的開始嚎啕大哭。
風青雲見狀長長歎了口氣。雖然由於記憶被遮掩,上輩子太爺爺的樣貌已無從追想。雖然這場彼岸穿越,好像是列祖列宗和太爺爺親手挖下的坑。但靈魂最深處,曾經親情給予的溫暖,其實一直都在。
此刻觸景生懷,感受到跨越時空,也未曾丟失的那點溫情。他原本對老神棍出賣全族計劃的些許厭惡,突然之間就煙消雲散了。
這兩個老人所在的世界,或許完全不同;他們所面對的處境,或許完全不同;然而,他們顧惜疼愛孫子或者重孫子的那份心意,應該會是相同的吧?……
其實,此刻在老神棍伏祀內心最深處。他寧願眼前佔據了他孫子軀體的人,能夠咬緊牙關繼續欺騙他。
如果是這樣。那麽無論對方的謊言,說得有多離譜。他都準備好了,要強迫自己去相信的。
他先前刻意裝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並不是想嚇唬住對方。而僅僅是為了能夠給自己一個交代:“我已經很凶惡的逼問過他。他說,他就是伏娃!”
等到有了這個對自己的交代。他就可以在臨死前的每一天,都反覆告訴自己:“那就是我的孫子伏娃!只不過,經歷磨難之後,他長大啦!和小時候相比,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所以我才給他起了那個更加響亮的新名字,叫他伏羲……”。
人有時候之所以更願意去相信謊言,不是因為謊言說的有多麽高明。而恰恰是因為真相,往往過於殘酷,殘酷到會令人徹底絕望。
為不讓自己徹底絕望。老神棍伏祀原本已經做好了,相信一切謊言的心理準備。
卻未曾料到,對方竟然根本沒打算說謊。簡簡單單一句:“我不會騙你的。”恰好是他此時此刻,最害怕聽到的魔咒。讓他所有的心理準備瞬間瓦解,再次陷入到崩潰狀態。
風青雲從最開始,當著老神棍的面,現場奪舍那刻起。就明白,他不可能頂著少年伏娃,或者說是未來大神伏羲的身份,一直蒙混下去。
畢竟是來自與這裡完全不同的,下一紀地球現代世界。又沒能得到多少伏娃原本的記憶。想要不被覷出破綻,除非他有本事,把別人都變成瞎子。
之所以能夠瞞過老神棍伏祀一時半刻,主要還是因為老神棍,把精力大都用到祭祀儀式的安排上。再加之他刻意唯唯諾諾的低調配合,這才勉強沒被察覺。
而先前為攤牌破局,只是稍微高調那麽一小下。人家就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好在風青雲決心攤牌破局之前,已經對此準備好了預案。
當“我不會騙你的。”這句話,從某人的口中說出來。其實往往就意味著,這個人正打算要騙你。
風青雲自然也是如此。
他正打算要撒一個彌天大謊。不但眼下要把老神棍騙得心服口服,
而且還準備一直騙他到死。 風青雲瞧著祭壇下哭到幾近昏厥的老神棍,口中淡淡說了句:“這孩子魂魄尚存,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哪兒麽?”
一句話立竿見影。把老神棍刺激得從地上直蹦起來。揚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老臉,顫聲問道:“你……,你說什麽……?你……,你……,你究竟是誰?”
風青雲臉上刻意不帶表情,口中繼續淡淡道:“你在神明祭壇上獻祭壽元,‘祭祀神力’將這孩子的魂魄帶走,把我的神魂帶了下來。你說……,我會是誰?”
老神棍伏祀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緊緊盯在風青雲臉上。聲音更加止不住的發顫道:“你……,你……!不……,不可能是……!難道您是……,您是神……?請問您是……,是哪位神明降臨?”
風青雲緩緩點頭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麽?我是——伏羲!”
這樣的回答實在太過出人意料。老神棍伏祀聽完,直接就懵啦!
六合蠻荒大地上,傳說中的神明眾多。比如大神赤奮若、大神攝提、大神善闡、神明大淵獻等等。但從沒聽說過有哪一位神明,是叫做“伏羲”的。
再者說, 伏羲這名字,不是他先前在祭祀儀式上,臨時觸機才想出來的麽?神明怎麽可能,剛巧也是這個名字?
風青雲當然明白老神棍此刻心中的疑惑。微微一笑反問道:“你以為,你為什麽會忽然間想出這個名字的?”
這種心理上的小把戲。如果用來對付前世地球現代社會那些假神棍,肯定效果不佳。因為越是假神棍,就越明白滿天神佛都是虛妄。否則他們絕不敢拿著神佛的名義,去四處騙錢。
可是若用它來對付六合蠻荒部落裡的真神棍,那效果必定絕佳。因為他們確知神明是真實存在的、是威能廣大的。
所以越是不合常理的、越是毫無邏輯的,就越會被他們自行腦補,將其視為神威的具現。這很平常,前世“此岸”時,那些真正迷信的信徒,無不如此。
果然,風青雲刻意的反問方一出口,老神棍伏祀幾乎瞬間就領悟了。這是神明以莫大威能,故意讓自己的名號,出現在他腦海裡。以便他能在祭祀儀式上,當眾宣布出來。
怪不得那時會覺得靈機一動,立刻就聯想到這個名字,而且還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原來這一切,全都是神明的意志!
想到這裡,老神棍伏祀重新跪倒在地,不禁有些開心起來。
既然佔據孫子身體的,是這位叫做“伏羲”的神明。而這位神明又親口說過,孫子的魂魄尚存,問他想不想知道在哪?
那就說明自家孫子,還有機會活轉過來。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只是不知道,究竟要付出怎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