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意氣風發”這等精神狀態,通常來的時候迅猛,消退起來也很快。
率領著剛剛武裝到位的老人和女人們,風青雲興衝衝朝著溶洞外走去。還沒等走出大溶洞洞口呢,心裡面便不由自主地開始敲小鼓。
仔細這麽一琢磨:“咦,他奶奶的打從昨天穿越過來到現在,還沒出過這個大溶洞呢。那我一個出了門連路都不認識的主兒,幹嘛要搶著跑到最前邊來?”
幸虧金剛妹子伏妞,別扭歸別扭,正經事上還是毫不含糊的,始終緊緊跟隨在他身後。
風青雲有意緩下腳步,剛想著和伏妞閑扯兩句,好讓其他族人超到前面去。卻猛然間,被溶洞口外的景象給驚呆了。
一具龐大巨獸骸骨,端端正正對接在溶洞洞口處。兩排彎曲向天的黑黃色肋條,每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麽粗,高達五、六尋(15米左右)。腳下也不再是溶洞內的土石地面,而是寬達兩尋(5米以上)、已經被有伏族人常年踩踏得烏黑鋥亮的巨獸脊椎。
這具龐大骸骨並不完整,隻余下剔除頭顱和四肢的軀體部分。但僅僅這部分軀體骨架,依然長達三十余尋(80米以上)。恰好對接在溶洞口外,人行其間,宛若穿過一道巨大的骸骨長廊。
風青雲腦海中首先蹦出來的念頭是:“有伏部落祖先居然獵殺過一頭藍鯨?還把吃剩下的骨架,給留在了大門口?”
但隨即他就反應過來,是他想左啦。藍鯨只是顯生宙地球後期最大哺乳動物,有記載體型最大的藍鯨,全長也僅有三十三米左右。還不到眼前這具剩余骸骨長度的一半。
而且從這具骸骨上,隱隱朝四下散發出陣陣凶戾之氣。他感覺極為熟悉,似乎與身上所披獸皮大氅的氣息相似。
正是這股四下彌漫的淡淡凶戾之氣,讓風青雲想明白了。為何這具龐大骸骨,會被安放在溶洞口。怪不得有伏部落,守著山腳下那麽空曠闊大的溶洞,卻從不擔心來自野獸的偷襲、誤闖。敢情是他們祖先,早就在洞口搞了這麽個自帶清場效果的骸骨門禁系統,起著震懾群獸的作用。
能在死後多年,尚有余威四溢;生前體型又是如此龐大。這究竟是什麽獸類?難道就是傳說中,唯有“禦獸勇士”方能抵禦的凶殘異獸?
但他細想想,又覺著不大可能。有伏部落這麽窮家破業的,要是真有隻異獸,當年還不早拿去獻祭了?怎麽會如此奢侈,用骸骨來守門?還拿獸皮精華縫了件大氅?
金剛妹子伏妞可不知道,風青雲從未曾見過洞口處的蒼獰獸骸,隻當他還是那個從小心高氣傲的親哥哥。
眼瞧著他站在洞口處直發愣,伏妞便輕拍著他肩膀問道:“哥,怎麽?觸景生情啦?”說著順手一指洞口右側,某塊凸起的大岩石:“當初離開部落出走時,你刻下的留言,還在那裡呢。話倒是不多,可真能戳人心窩子!爺爺當時看完之後,大半天都沒說話,夜裡又長籲短歎了整整一夜。”
風青雲聞言抬眼望去,只見那塊岩石上,劃著兩行大大的灰白色字跡:“俺要去真正強大的部落,學那些不會害死親人的真本事!”
風青雲看罷暗歎:居然這麽中二?也不想想,人家真正強大的部落,憑啥就要把真本事教給你呢?結果怎樣?讓人禁錮神魂,作成“傳信傀儡”了吧!
這是六合蠻荒版的離家出走橋段呐。嘿嘿,外面的世界人心險惡……,嘖嘖,這貪心二貨也是個可憐的娃!
他心中感喟,
口中卻淡然道:“呵,呵呵,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無知過往?放心吧,往後不會啦。” 伏妞聽他這樣說,撇嘴笑道:“哈!還年少輕狂?無知過往?這才剛過去幾個月而已,就跟您老人家經歷過多少歲月似的?”
風青雲眯起雙眼,大有深意地道:“嗯,時間的確不算太久。但昨日之我,已非今日之我,前後判若兩人呐!”
伏妞哪裡能真聽明白他話中含義,反倒誠心讚同:“確實,有先祖、天地、神明的賜福就是好!哥你不但人長了本事,連性子都比過去,顯得沉穩可靠多啦!
俺昨天不該不信你。部落眼下這情形,能多增加一分實力,都是好的。何況你弄出來的那個玄羊弩箭,齊射當真是有點厲害!”她說著兩眼又開始冒光。
金剛妹子真誠坦率得可愛,沒人會不喜歡跟這樣菇涼多打交道。哪怕時不時地, 會感到畫風有點錯亂。
風青雲減慢步伐,隨口和伏妞對答著,刻意讓兩人位置,保持在部落隊伍中後部。
好在這些部族老弱們,弱的僅僅只是實力,野外圍獵經驗可並不弱。尤其那三十個老年男子,其實個個都曾是經驗豐富的前獵手。只不過年紀一過四十,精力體力迅速衰退,無法再像過去年輕時那樣,直接揮舞著骨棒與猛獸對陣爭鋒罷了。
此刻,他們早已四下散開。前出路探、側備遊弋、後綴哨尾,將二十七個女子和風青雲,牢牢護持在隊形中間。
即便是除伏妞之外那二十六個女子,也都是野外采集的長期主力。一旦出了溶洞,根本不用交代,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怎麽去做。
整支部族隊伍裡,其實真正沒有野外狩獵經驗的,獨風青雲一人而已。
虢山谷地的野外景致,唯“蒼莽翠綠”四字可以形容。
盡管有伏部落大隊並未進山,僅僅是在溶洞附近的平原谷地邊沿行進。
但放眼望去,參天巨樹和水桶般粗大的藤蔓隨處可見。更不要說鋪滿近乎每寸空間的半人高茅草,順風倒伏延綿至任何方向裡,視野所能達到之極限。
六合蠻荒大地上,仿佛日日夜夜,都在舉行著同一場瘋狂的綠色生長盛宴。
眼前景致,是風青雲上輩子從未曾見過的新鮮。但他卻越走越是揪心,總覺著好像忘了點什麽。
對啦!這不安感就來自溶洞口,那具龐大的骸骨。
如果它是凶殘異獸的遺骸倒還好說,但如果不是,那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