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青雲此刻,完全能夠體會到,這些部族之民內心之中的恐懼。
他們所在的溶洞,雖然面積大到不像話,但的確是他們世代居住的家園。任誰在家裡日子過得好好的。早上起來,卻發現兩個親人,如此離奇詭秘的慘死在屋裡。都會害怕到不知所措。
甭說他們。抬眼便能瞧見那具分屍的骨架,背後就是那個被活活卡死在岩壁裡的家夥。風青雲打從坐到這塊破岩石上開始,脖子後面的汗毛,站起來就沒倒下過。
傻子都能看明白。這兩樁詭異命案,根本不可能是人乾的。那究竟是妖怪還是鬼魅?
缺了德的破彼岸世界,居然還存在這種恐怖嚇人的玩意兒。他一個無拳無勇,隻練過幾天狗屁祖傳呼吸法的現代人。無端端跑到這倒霉地界,是來給妖魔鬼怪免費送餐的嗎?
風青雲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同化這具身體原本魂魄中的記憶。爭取對彼岸世界有更多了解,以便設法為自己找出條生路。
原本那孩子的魂魄。在他奪舍之前早已遭受重創,徹底消散。留下的記憶殘片累千上萬,黯淡細碎到不成樣子。正緩緩向他靈魂內自然融入。他努力嘗試了好半天,卻發覺整個過程完全不受他乾預,只能靠時間慢慢去消磨。
這可沒法子啦!回又回不去,那就隻好走一步、看一步,先陪著叫伏祀的老神棍演戲罷。至少在他發現自己並非親孫子之前,多少還有一點點周旋的余地。
老神棍伏祀先前,緊急交代給風青雲的任務不算很複雜。只需按照約定,配合他把眼前這場特殊祭祀大戲演完即可。
而後,風青雲(在老神棍眼裡是他的親孫子),便會成為神明、天地和先祖,共同賜福認定的少族長。
恐懼源於未知,安撫解決之道有二:要麽將未知變成已知,剝去神秘外衣;要麽則用更加神秘的未知去覆蓋它。
老神棍所要采取的手段,毫無疑問屬於後者。
神明、天地和先祖共同賜福認定,神秘力量加持的新任少族長。很容易便會被恐懼驚慌的族人們,當成新的主心骨。有了主心骨,再去抵抗神秘恐怖的敵人,最起碼不至於變成各自逃命的一盤散沙。
面對突然爆發的恐怖危機。老神棍伏祀沒有按照正常思路,去焦頭爛額地試圖調查線索、尋找凶手。反而異常果斷,先選擇設法凝聚人心,且立刻就付諸行動。
在風青雲看來。這老家夥無疑是蠻荒部族裡,土生土長的公共關系處理高手。當然,老神棍不可能懂得什麽是《公共關系學》。
但他善於操縱人心毫不手軟,搞宗教式迷惑當機立斷。無疑是應對眼前危機的最佳手段。給他起這個“老神棍”的外號真不虧心,丫天生就是塊當神棍的好材料!
祭祀之舞磕磕絆絆,圍繞著火塘跳滿三十六個循環。
時辰已到,鼓聲漸緊。白須白發,像極了活神仙的老神棍伏祀,口中吟唱聲陡然間高昂激越起來。
這是兩人事先約定好的第一個暗號。風青雲攏在獸皮大氅內的雙手,取出懷中暗藏小罐獸血,悄悄向腳下穿著的獸皮靴,靴梆縫隙內倒入。
他靴底內側。早就被老神棍伏祀,預先藏入兩塊玉符。據說叫做什麽“雲生玉符”。穿上靴子,雙腳恰好可以踩在這兩塊玉符之上。而當玉符吸夠適量獸血之後,便能在腳下生出彌漫雲氣。將人托起到半空中,一炷香的功夫。
這玩意兒名字挺好聽。
可依照老神棍介紹,其實生出的雲氣,只夠遮住雙腳和小腿那麽一小團。慢吞吞沒啥大用,既飛不高、又飛不遠,純粹只是個雞肋。 但風青雲又不得不承認。若是單純用來讓人在祭祀儀式上扮神棍,這類沒啥實用價值的玩意兒,所能呈現出的忽悠加成效果,絕對稱得上是大殺器。
別說在彼岸蠻荒部落,就是放到地球現代社會,估計都能騙得不少人驚呼“神跡”。
風青雲偷偷倒完獸血後,挺身站起。雙腳所感受到的獸血黏膩之感,轉瞬間便已消失。顯然靴底那兩塊“雲升玉符”,一旦接觸獸血,便能立刻將其吸收得點滴不剩。
風青雲隻覺腳底微微發熱,兩塊玉符上騰起某種氣機,與雙腳足心某幾個穴位穩穩契合。
而後,他腳下陡然間雲氣漫生。隨著老神棍伏祀吟唱聲愈加高亢,他身披大氅、腳踩祥雲,宛若神仙般飛升到了半空之中。
老神棍伏祀見狀,口中大喝一聲:“詭術·法先祖”。
他右手用來敲擊獸皮鼓的短杖,隨著這聲呼喝,瞬間變作一條鬼臉獨眼的怪蛇。那怪蛇朝向溶洞深處,內洞祭壇方位做無聲嘶吼狀。
內洞裡風青雲魂穿而來的祭壇上,右側代表部落歷代先祖的祀柱,陡然間亮起。一道幽藍色火光,自虛空中幻化而出。向著風青雲身後,那面活活卡死守夜族人的黝黑溶洞石壁上,徑自燒去。
緊接著,老神棍又大喝一聲:“詭術·尊天地”。手中鬼臉獨眼怪蛇,陡然變成一隻黑身白翅的嚇人骨鳥。那詭異骨鳥朝內洞祭壇左側方向接連振翅。內洞祭壇上,代表天地的左側祀柱亮起,幻出一道赤紅色火光。 燒向風青雲前方,地面上那堆內髒。
最後,老神棍再次呼喝:“詭術·祈神明”。那詭異骨鳥應聲立變,化作一株枯枝無葉,卻繁花盛放的神秘小樹。那神秘小樹朝內洞祭壇中間方向輕舞。內洞祭壇上代表神明的祀柱亮起,一道熾白色火光飛出。燒向溶洞頂端,懸吊著的族人骨架。
眨眼間,三道異色火焰,便將三處族人的遺體焚燒淨盡。而後如同三條火焰組成的靈蛇般,分別向著風青雲身後,那片較為平整的黝黑石壁,蜿蜒匯聚過去。
風青雲此時身在半空,見狀雙眼猛然間一亮。敢情這伏祀老神棍,和地球現代社會那些普通神棍還不大一樣。並非純靠忽悠,居然能有幾分壓箱底的真本事。
那短杖的詭異變化,和三色虛空火焰是什麽原理?“詭術”又是什麽手段?類似於魔法或者道術麽?還是巫術?這等手段是普通人可以學會的麽?
總之不管“詭術”是個啥,事情都忽然間變得有點意思了。這所謂“彼岸世界”帶給風青雲的感覺。也不再是單純的詭異恐怖、令人厭惡,而是一下子顯得豐富多彩起來。
是了,既然這老神棍伏祀,多少有幾分真本事。那為啥有伏部落,還會落迫成眼前這等境況?竟然被人直接欺負到家裡來?
那只能說明,類似的本事很尋常。至少不足以讓有伏部落,在生存競爭中取得優勢。
既有凶殘詭異的妖魔鬼怪,還有能夠掌握異術的部族人類。
看來這彼岸世界相當危險呐!要活下去似乎格外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