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來客棧外,紅衣少女勢如惡虎,倒持白玉琵琶,狠狠砸向赤發老者的頭頂。
“碰!”
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只見那惡名傳便南嶼洲的赤發老魔,腳下石磚裂開,硬生生陷下去三尺有余。
赤發老者臉色微寒,轉頭看向這弱不禁風的小蟲子。
趙寒眨了眨眼睛,忙的把琵琶收到背後,笑嘻嘻道:“原來是許伯伯,我是玉骨琵琶,家父是當朝天子,家母是絕劍仙宗七長老之女,爺爺已經飛升了,十境的劍修,奶奶也是....”
赤發老魔臉色緩和下來,微微點頭道:“原來是趙侄女,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得罪得罪...”
氣度儒雅,連一頭赤發都平順下來,頗有賢者之風。
宋長秋滿臉不可思議,不明白一向腦子不好使脾氣還臭的三長老,為何這麽禮賢下士。
唐龍倒是抬了抬眉毛,頗為無趣的收起長劍:“小宋,都說讀書人喜歡見風使舵,如今算是開了眼界。”
宋長秋年長十歲,對這聲‘小宋’滿不在意,根本就沒搭理唐龍,而是神色微凝,頗為鄭重的上前行了個書生禮:“原來是琵琶仙子大駕光臨,小生宋長秋,常聽聞道友說起仙子貌美無雙,如今一見,隻覺世上盡是庸脂俗粉,唯仙子一人當得起絕色二字。”
“你不叫唐墨龍?”
趙寒抱著琵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長秋搖頭苦笑:“俗世江湖送的混號,意在‘堂堂正正,揮墨成龍‘’,不值一提,倒是讓仙子見笑;。”
依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同胞姊妹,聞言滿臉憤懣,可周圍全是道上仙師,她們也不敢多說,只是悄悄挪到了鬥笠少年的背後。
唐龍劍出三寸,偏頭道:“老老實實回家相夫教子,修行一道不是你們能闖的。”
話不客氣,同胞姊妹卻也知道斤兩,連忙欠身一禮,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見宋長秋還在瞎扯挖牆腳,鬥笠少年上前道:“破鏡差個契機,你陪我打一架!”
宋長秋含笑擺手,彬彬有禮道:“琵琶仙子在,打打殺殺未免太粗魯..”
“沒關系!”
趙寒喜滋滋的跑到唐龍跟前:“大仙下手有分寸,肯定不會把你打的太慘。”
宋長秋臉色微僵。有分寸?在北海邊上趴著的十二郎劍心都崩了,可是用血淚告訴其他九位雛龍榜天驕,有些一根筋的武瘋子惹不得。
“仙子說笑。”
宋長秋擺了擺手:“千秋樂府以音律會友,近期不動兵戈,等千秋樂府結束,唐老弟再來挑戰也不遲。”
為期三個月的千秋樂府結束,剛剛好趕上絕劍仙宗內門弟子大選,反正遲早要再打一場,宋長秋是能拖就拖。
唐龍皺了皺眉,畢竟是天上儒家聖人坐鎮的地方,宋長秋死活不接,他也不能硬來。
於是唐龍便譏諷道:“你不配握劍。”
宋長秋不以為意,攤開手道:“我是儒家門生,劍道只是副業,先師曾言:兼愛非攻...”
赤發老魔面色一冷:“這是墨家老頭子的話。”
“哦。”宋長秋輕輕點頭:“兼儒墨,並名法,乃是我彼身所求..”
“這是雜家。”
唐龍揉了揉眉頭,他又不是沒讀過書,真不知這沒臉沒皮的貨色,怎麽成為儒家聖人親傳弟子。
宋長秋憋了半天,乾脆叉開話題道:“二位遠道而來,
要不小生帶著二位去尚景,鐵筆城多寶潭已經開潭,二位皆身負大氣運,可不能錯過。” 趙寒眼前一亮:“就是那個可以釣靈獸的水潭?”
“正是。”
宋長秋松了口氣,總算是把話題引開了。
他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艘飛舟,示意唐龍上去。
唐龍此行本就是陪吃、陪喝、陪玩,見趙寒想去瞧瞧,便也跟上了。
多寶潭是宋長秋家族產業,位置在三百裡外的鐵筆城。乘坐仙家飛舟,不到半個時辰即可抵達。
多寶潭深不見底,裡面罕見靈獸頻出。曾有人撞了大運,在多寶潭釣起了一條水紋鯉,血脈純淨的蛟龍之屬,只要養成便是地仙境的靈獸,日後還有化蛟成龍的可能。
對此,宋家不僅分文不取,還搭上了一件法寶作為獎勵。自此之後,多寶潭的名聲便打響,連其他王朝的宗門貴子,有時候也會跑過來碰運氣。
唐龍來到方圓進百裡巍峨大城已經入夜,天穹如幕布,燈火似星沙,無數修士禦劍穿行在其間。
多寶潭位於城南,入眼便是一棟規模甚大的樓宇,不高,但方圓囊括了整條街,把深潭罩在了裡面。
街上車架如流,行人如織,不少奇珍異獸停放在馬廄裡。
境界高或者有名一方巨富,都是從側面的小門直接進入,由宋家的管事親自接待。
其余的修士或者凡人,在多寶潭的門口排起了長隊,肩膀上扛著魚竿焦急等待。
水中異獸靈獸,多半入水便無所遁形,就算是咬了鉤,尋常魚竿也釣不起來。開滿了仙家鋪子,名字五花八門,‘釣龍閣’‘百杆坊’之內,顯然是被多寶潭帶起來的產業。
唐龍曾經孤身遊歷,釣魚倒是會,但還沒釣過靈獸,興趣也不大,只是扛著兩根路上尋來的竹竿,引來了不少修士側目。
趙寒也看出了其他修士所抗魚竿的不同尋常,略顯猶豫的靠近了幾分,說道:“大仙,這是仙家的產業,尋常竹竿,怕是釣不到什麽。”
“無妨。”鬥笠少年扛著魚竿,隨意道:“釣魚就圖個興致,若是想吃魚何必用釣的。”
趙寒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釣魚本就是雅興,太過功利反而沒了意思。
宋長秋倒是抗著一根三丈長的白玉杆,在旁邊熱情的介紹著多寶潭的妙處。
他們直接自正門入內,而旁邊排隊的一群人中,兩個身影的目光,倒是頗為興趣打量著唐龍。
一個青年扛著竹竿,旁邊是一個老嫗。青年扛著一根鐵杆,頗有興趣的說道:“嬤嬤,在多寶潭擺闊討仙子歡心的很多,但扛著竹竿帶著女子進去擺闊的還真是少見。”
身形佝僂的老嬤嬤搖了搖頭:“身上龍氣驚人,若非楚雁皇族,必然有大氣運傍身。”
進入多寶潭後,眼前豁然開朗。
滄元古卷中,陸塵殘魂心聲中說道:“這種地方,就如同青樓,已經一萬多年沒玩過。”
鬥笠少年眉頭一皺:“釣魚和青樓豈能相提並論。”
殘魂呵呵一下:“傻小子,你以為這兒真是來釣魚的?”
此時,方圓三百丈的巨大深潭周圍聚滿了人,或坐或蹲,在多寶潭周圍挑好了位置。
上方還有一層,安排有座椅茶台雅間。氣質不俗的豪門人物,早已經在上方就坐。
不少仙人境修士,身邊還帶著貌美侍妾,與道友攀談閑聊。
上千人圍在水潭邊,倒也不顯得擁擠。
唐龍三人隨便找了個清淨的地方坐下,趙寒自儲物袋裡取出了小板凳小桌子、瓜果點心、茶水零食...
這個動作,倒是讓兩旁的修士目瞪口呆。活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用儲物袋裝這些東西的。
能用的起這麽好的玲瓏閣,不去樓上坐著,到這裡來湊什麽熱鬧。不過認出旁邊的少城主宋長秋後,都不敢再亂打量了。
唐龍所處的位置釣客極少,是經常不出貨的地方。能到這裡來碰運氣的修士,都是沒家底打窩的野修,試試看能不能遇到漏網之魚。
唐龍在竹竿上綁好了魚線,然後姿態閑散的坐在了小板凳上,趙寒則乖巧的做在身邊剝橘子。
隨著一聲鑼響,熙熙攘攘的大廳中立刻鴉雀無聲。
多寶潭上的陣法撤去,露出了下方漆黑如墨的幽深水潭。
水潭深不見底,濃鬱靈氣傾瀉而出,帶著刺骨寒意。光往下看一眼,便能讓人產生眩暈的感覺。
唐龍不以為意,抬手將魚鉤直接甩了出去,魚兒是熏肉干。
趙寒倒也是行家,忙的放下舉著把魚竿拋了出去。宋長秋倒是行走不便,自告奮勇的和紅衣小姑娘講起垂釣技巧。
周邊的修士都是臉色認真,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水面,挑選下杆的位置。
而上層的修士,都是現在各自的位置撒下大把的白玉銖,用來打窩,吸引水下的靈獸異獸。
水潭上方的高台上,方了十余間寶物,品階最高的是一件金絲甲,中品法寶的品階,讓不少修士都目光灼熱。
看見上面的修士都在往水裡扔錢,唐龍搖了搖頭。釣個魚而已,常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必這般的急功近利。
水潭邊圍聚的修士,自認沒那個家底用白玉銖打窩,不過也各顯其能。
有扔下異獸血肉製成的餌料的,也有架上好幾根杆子的,只要不用術法強行將靈獸轟出來,都沒人管。
仙家多的是能工巧匠,打造出的魚竿五花八門。唐龍剛剛下鉤,便看到不遠處一個年輕人,拿出了一根很長的魚竿。
魚竿由中空的鐵杆組成,一截截抽出來,長達二十余丈,在眾多修士中一枝獨秀。先不說做工,舉著這麽長的杆子,光這份臂力,都讓人頗為驚歎。
年輕人旁邊的修士,都是面帶嗤笑,輕聲道:“你怎不伸到中間去,光杆子長有什麽用,真釣到好貨,你拉的起來嗎。”
年輕人雙手用力舉著鐵杆,指了指背後的絞盤,冷笑道:“只要能上鉤,爺就拉的起來。”
不過,他的杆子雖然長,但也比不過上層的仙人。修為高深的,直接抬手以自身靈氣聚成細線,扔到了百丈外的深潭正中。
剛剛開潭不過兩句話的功夫,便有人收杆,一條五彩斑斕的鯉魚躍出水面。
滿場盡是驚呼聲,連宋長秋都略感驚奇。 斑斕魚只是尋常異獸,但生性謹慎極為狡猾,很少有人能釣起來。
也是因此,斑斕魚也在鄧家放出的榜單之上,釣到即可得一件靈器。
這才剛開始,就算回本了。
唐龍也頗為詫異,抬眼望去,卻是水潭對面的一個年輕人,面若桃花,腰間插著木劍。
宋長秋臉色微變,小聲道:“許墨這肆怎麽也來了?”
“許墨?”
唐龍眼前一亮:“就是橫掃楚雁王朝十天驕的那個?”
宋長秋點了點頭:“正是,估計是來找你的。”
鬥笠少年看向腰間長劍,淡然道:“我正想找他,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了。”
此時,許墨面帶笑容的收起了斑斕魚,對於眾人投來的羨慕眼光,許墨也是不以為意,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許墨在帝詔王朝出生,拜蕭劍一為師。蕭劍一是絕劍仙宗的大長老,實力暫且不論,輩份高出天際,據傳風華絕代,是少有的美男子。
許墨能被蕭劍一收入門下,自然不是泛泛之輩,身附帝詔王朝一國水運,自幼便受天道眷顧。若換在上古時代,便是天生的一國水神。他在多寶潭,水中靈物自然趨之若鶩,釣到什麽東西都不稀奇。
唐龍打量幾眼,他知道落魂淵出現的那個可怕女人和絕劍仙宗有些關系,畢竟半步天仙總共也沒幾位,絕劍仙宗前兩月過來的高人,許墨也一起出現,其中必然有聯系。
只可惜找了半天,也沒在周圍找到那個古怪女人,與此同時,深潭的水面又是一聲輕響,眾人再次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