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四十二次。
鬥笠少年在一次次灰飛煙滅中,逐漸接近墨蛟,從百丈到十丈,從十丈到十步。
浩瀚劍海之間,漆黑霧氣染黑了蒼茫天地。
唐龍手持長劍五白飛身而起:
“給我死!”
淒厲慘嘶中,墨紋蛟高揚起頭顱瘋狂擺動,識圖甩掉頭頂煩人的小蟲子。
長劍釘在蛟龍額頭,唐龍死死抓住長劍,如風中柳絮飄搖不定。
雪白劍身流光亮起,一絲絲血線從鱗甲內滲出,匯聚到劍身之上,直到少年手腕。
長劍五白劍靈為神獸白虎,是十二歲的唐龍為了變強,孤身爬到世上最黑的深淵‘黑水寒潭’下找到,和滄元古卷一起放在石頭上,石頭上刻了一行字:
“心有劍道,方為劍客,劍心不純,觸之即死。”
石頭旁邊骸骨成山!
唐龍毫不猶豫的拿起了長劍和古卷,一個懸在腰上,一個掛在背上,一直走到今天。
白虎性嗜血,與真龍元鳳同屬神獸,龍血大補。
龍血灌注下,劍靈尚未蘇醒,但光澤明顯亮了幾分,換到俗世工坊,約莫有靈器七階的水準,原本看起來只是四階靈器。
蛟龍之屬心頭血源自真龍,凝聚越多破海化龍的機會越大,實力也越強。這條八境墨紋蛟活了千年,其血脈之純正極為罕見。
唐龍隻汲取了三滴心頭血,墨紋蛟便察覺到長劍的古怪,陷入癲狂開始不懼生死的用黑雷劈向自己額頭。
蛟龍之屬沒了心頭血與野獸無異,這對性情孤傲冷血的蛟龍之屬來說,和死了沒區別。
唐龍見勢不妙,不想到手的東西插翅而飛從頭來過,便催動了滄元古卷。
星河流轉!
墨紋蛟從幕布之中跌出來,眼中凶戾未減,茫然四顧發現回家後,便瘋狂的鑽入了蛟龍窟內,直至洞穴底部再也看不到身影。
劍海之中,唐龍跪在地上,面色痛苦扭曲,雙手被蛟龍精血侵蝕可見白骨,又憑借強橫體魄迅速恢復。
“少了些!”
虛幻黑影懸浮劍海之上,看著痛苦掙扎的少年,沙啞道:“雖是八境蛟龍,但只有三滴精血,只能讓你在四境站穩腳跟,沒法晉升。”
“大不了多來幾次!”
鬥笠少年咬牙回了一句,閉眼神識進入氣海,控制一縷縷血線附著與那顆搖搖欲墜的金丹上,讓布滿裂痕的金丹光滑了幾分。
飄忽黑影站在少年身旁,望著無邊無際的劍海,感歎道:“陸沉劍海,以我的名字命名,可惜啊。以前這裡很美,有山有水有人家,大地也是萬紫千紅...”
“怎麽沒了?”唐龍咬牙回了一句。
陸塵看著了無生機的世界,沉默許久,沙啞開口:“你太小,以後再告訴你。”
半個時辰後。
薅完羊毛的鬥笠少年,背著長劍跨出幕布,將滄元古卷收起掛在腰上。
探頭打量一眼,蛟龍窟內鴉雀無聲,連黑霧都收進洞裡。
唐龍禦劍騰空而起,往唐家劍池方向疾馳。
大雨不停,壓下了落魂淵中的瘴氣,卻帶起了迷迷茫茫的水霧。
下方山林偶爾有修士與異獸廝殺,或是剝皮抽筋取天材地寶,也有小帳篷在密林中燃著篝火說說笑笑。
底層修士,都是這麽一步步在大道上艱難攀爬,朝不保夕卻又生機勃勃。
唐龍曾經經歷過,比這落魂淵還要凶險萬分,
所以沒有太大興趣去看。 禦劍凌風沿原路折返,接近落魂淵外圍的千丈懸崖時,一陣呵罵聲在遠處響起:
“抓住那個死娘們...”
鬥笠少年坐在劍上,充耳不聞。
走上修行一道,便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生是命,死同樣是命。
一將功成萬骨枯,沒有橫死雜魚付出心血,那有萬人之上四方劍主。
“敢殺我青池劍莊執事,今天非剝了你的皮...”
唐龍眉頭一皺,他身為劍客,從來囂張的堂堂正正,既然來尋仇,那有避而不見的道理。
劍光一閃。
樹林中,十余個青池劍莊弟子正拔腿狂奔追趕,一個人影從上方砸在地上,氣勁震的草屑紛飛。
長劍斜指地面,鬥笠遮住雙眼,纖瘦身體如風中勁松,在大雨中紋絲不動。
“滾!”
青池劍莊十余名年輕弟子先是錯愕,繼而臉色煞白。
門中三名執事都被殺,那劍氣造成的百丈壕溝他們親眼見過。既然敢在臨淵城附近殺青池劍莊的人,順勢解決他們這群雜魚理所當然。
修行中人長年生活在刀尖上,不用人提醒,十幾個弟子便掉頭就跑。
“我數到三....算你們識相。”
眼前空空如也人去樓空,唐龍頗為無趣,收起了長劍,正準備走,卻發現地面還有個人,他雙眼頓時一寒:
“一!”
地面上,紅衣少女抱著腦袋,小心翼翼蹲著往旁邊移了幾步。
“二!”
紅衣少女又蹲著移了幾步。
長劍嗆啷出鞘,寒如二月霜雪。
“大仙,大仙,我錯了!別殺我。”
紅衣少女縮成一團,在地上連忙叫喚。
鬥笠少年面色微凝,沉聲道:“來自背後的傷痕,是劍客的恥辱,站起來!”
紅衣少女那裡敢站起來正面廝殺,焦急道:“我是歸雁樓的人,和唐伯父認識,別殺我。”
歸雁樓、青池劍莊、唐家劍池、落劍山,臨淵城四大劍學道館。歸雁樓底蘊最弱,因此和最強的唐家劍池世代交好。
唐龍聽見這話,淡淡哼了一聲:“我管你是誰!”
紅衣少女連忙回答道:“我外號玉骨琵琶,他們都叫我第一美人,殺了好可惜的。”
“嗯?”
鬥笠少年皺了皺眉,腳踩石頭,手肘放在膝蓋上,低頭打量。
紅衣少女連忙抬起臉,還頗為討好的笑了下。
滿臉小雀斑,大眼睛配小臉,瘦不拉幾的沒幾兩肉。
唐龍眉頭一皺,心聲中暗暗詢問:“老陸,這就是第一美人?怎覺得沒萬花林遇到的那個女人好看?就是胸口塞兩西瓜的那個。”
“你還小,不懂欣賞,冰膚藏玉骨,含苞初放時,這是難得的美人胚子。”
鬥笠少年輕輕點頭,對著紅衣少女說道:“冰膚藏玉骨,含苞初放時,不愧是第一美人。”
紅衣少女滿臉驚喜站起來:“真的?那你不殺我了?”
“我管你是第幾美人!”鬥笠少年抽出長劍。
紅衣少女又蹲下了,抱著腦袋道:“我真殺不得,殺了你就沒道侶了,殺妻證道,要受萬人唾罵遺臭萬年的。”
鬥笠少年皺了皺眉:“我輩劍客向來萬裡獨行,要什麽道侶。”
紅衣少女急忙道:“你娘做的主,劍客可不能不孝順。”
伶牙俐齒。
唐龍沉默了片刻,冷哼一聲:“隨我回唐家堡,若是有半句虛言,可別怪我劍下無情。”
“知道了知道了。”
樹林中。
鬥笠少年坐在長劍上貼地飛行, 紅衣少女抱著琵琶跌跌撞撞跟在後面,生怕一不小心落入野修的手裡。
雨幕瀟瀟,霧氣彌漫。
唐龍飛了一截,偏過頭皺眉道:“你這等弱者,為何要來落魂淵?”
並非唐龍孤傲,紅衣少女才二境煉體境,真的弱不禁風。
紅衣少女苦著臉跟在後面,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說話,連忙回答:“我也不想出來,不過前幾天,家裡面非要逼著我嫁人,我氣不過就到這裡躲起來,哪想到被青池劍莊的人發現了。”
唐龍緩緩點頭,不過馬上便反應過來,偏頭道:“你逃婚?”
紅衣少女訕訕一笑:“當時不知道是大仙你,我就逃了。當時滿城都說唐家回來了個二世祖,剛到家就把堂兄打的臥床不起,還讓同輩兄弟挨個賠禮道歉,這麽霸道的人,我怕嫁過去受欺負嘛。”
唐龍淡淡哼了一聲:“唐家以劍論高低,若以仁善治家早就從劍學道館中除名,怪不得歸雁樓難出劍仙。”
紅衣少女撇撇嘴,小跑著跟在後面。
過了片刻,少女又按耐不住,問道:“大仙,你眼睛一直望著天,鬥笠又拉這麽低,怎麽看路?”
勁風驟起。
森寒劍氣傾瀉,凝氣為劍橫削。
雙人合抱蒼天古樹,在一劍之下從中一分為二,斷口光滑如鏡面。
劈啪枝丫斷裂聲中,鬥笠少年微微偏頭,露出凌厲眼角:
“用心,劍心!”
“哦,好俊。”
紅衣少女抱著腦袋,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多問。
(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