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好!”
“三哥...”
腳步聲如沙沙暮雨。
洗劍池上,天元閣內,三百唐家內門子弟,逐一在案前俯身行禮。
熏香彌漫,窗外是劍氣衝霄。
白衣少年靠在雕花軟榻之上,雙腳擱在案頭,鬥笠遮住雙眼。
天元為棋盤正中,而天元閣便居與唐家劍池正中,這個位置,只有歷代劍魁能坐下。
長劍五白寒如霜雪,蒼元古卷在手中拋起落下,唐龍今天,回家了。
“唐三!”
厲聲呵斥傳來,三百弟子側目。
年近不惑身材高大的男人,急匆匆進入天元閣,面色漲紅焦急萬分:
“唐三,你..你怎能在今天,讓你表哥失去劍魁之位?”
唐明,唐龍親生父親,在家中地位高過資質,對唐龍自小溺愛,可惜唐家劍池不講親情。
挑開鬥笠,十五歲的唐龍,望了自己父親一眼:
“爹,我憑本事坐在這裡,他不服可以過來搶,何須讓爹你來說好話。”
“你...!”
唐明跺腳,揮手讓見禮的後輩子侄都出去,然後說道:
“望海樓劍尊黃海與家主以心頭血立下賭約,三天后各出一名弟子比拚,生死局,輸者百年後再飛升,你讓你表哥心境受損,後天豈不是去送死?”
十一座劍學道館中,唐家劍池唯一對手便是望海樓,北涯劍聖唐鴻郎和劍尊黃海,皆是九境大圓滿修士,離飛升一步之遙,並稱為楚陽王朝護國雙雄。
大道之上一步慢步步慢,讓敵手多修行一百年,唐鴻郎到時還敢不敢飛升都是問題。
沒有飛升境劍修庇護,唐家劍池便完了。
唐龍偏了偏頭,語氣平淡:“我去!”
“不行,你怎麽能去!”唐明滿臉怒容。
唐龍拋著手中古卷,輕哼道:“爹,你不信我?”
“怕你死了!”
唐明跺了跺腳,在案幾前來回走動:“生死局,望海樓必然派十二郎出陣,那是雛龍榜第九,整個楚雁王朝年輕一輩排第九,你即便能贏也是慘勝,好不容易回來,你娘還沒見著你,你就去送死!”
“我生而為仙,以劍為命。”
唐龍站起身來,提起了長劍五白,看著窗外滔天劍氣:“坐在這個位置,便是唐家劍魁,該活的時候苟且偷生,該死的時候...義不容辭!”
唐明叉著腰,若不是打不過,恨不得把這逆子吊起來打。
他來回渡步,又勸道:“明年,楚雁王朝會挑選三名弟子前往絕劍仙宗修行,那可是‘仙’字頭宗門。你先把劍魁讓給你表哥,等你表哥死了不還是你。還有歸雁樓的仙子玉骨琵琶,楚雁王朝第一美人,只要你好好活著,憑借唐家劍魁的身份,她得倒貼你。”
“我是劍客!”
唐龍重新戴好鬥笠,淡淡的說了一句。
何為劍客?
面對天上仙人依舊全力以赴。
面對地上螻蟻依舊一絲不苟。
心中有劍道,便是劍客!
唐明握了握拳頭,憋了許久,終是咬牙道:“你學劍學傻了!”
“世間天才,本就癡傻而瘋癲,覺得我傻,是爹你看不懂我!”
唐龍回過頭,露出一抹燦爛而溫和的笑容:
“爹,你老了!”
唐明怔怔無語,望著自己的兒子,良久,才幽幽一歎:
“在劍道走到了頭,
本就老了,也罷也罷!我去和家主說一聲,讓他推一個月,你先適應一下!” “不用!”
唐龍劍出三寸,手指抹過寒芒:“既是生死局,何必等到後天,雛龍榜天驕十人,一天一個,剛好趕上娘親生日,到時候,我帶著玉骨琵琶,給二老敬酒。”
“你!你魔障你!”
唐明氣急敗壞,恨不得抽這逆子兩下。
雛龍榜十位天驕,皆是飛升之資,一天一個?能不能找到都是問題!
天元閣窗畔,鬥笠少年望著劍氣如潮水的洗劍池,只是輕聲呢喃:
“俠士如雲,意氣橫秋!琴心劍膽,溫壺老酒。獨坐小樓窗畔,觀那秋夜細雨。輕彈三尺青鋒,劍鳴驟起..“
少年伸出手上三尺長劍,朗聲道:“曰?”
古樸長劍,在這一刻劍氣衝霄,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如同老烏輕啼:
“劍客!”
話落,鬥笠少年縱深一躍,跳入沉下百萬寶劍的洗劍池。
雷雲大動,狂風四起。
唐明猛的衝到窗邊探頭尋找,卻見千丈湖面只剩下一線白色浪潮。
湖水分開,那大浪的潮頭,有少年禦劍凌空,直指望海樓!
“後生可畏!”
天元閣中,唐家家主身形在熏香繚繞中浮現,背負雙手,望著那個背影。
唐明躬身俯首見禮,然後搖頭道:“大道坎坷殺機四伏,唐三如此輕狂,過剛易折啊。”
唐鴻郎淡然搖頭:“歷代劍聖,都是這般一枝獨秀,藏拙?實力不夠才藏拙,五弟,你確實老了。”
唐明歎了口氣,知道多說無益,轉身離開了閣樓。
百裡外, 唐龍帶著鬥笠坐在長劍上,穿過山巒雲海。
“老陸,我剛才裝得怎樣,夠不夠囂張?”
“以後再讓老夫寫詩,我弄死你。”
蒼元古卷之中,率先蘇醒的一律殘魂,聲音冰冷:“揚眉吐氣爽了?誇下海口滅雛龍榜十天驕,我看你這牛吹的怎麽往回圓。”
“切!”
唐龍坐在劍上,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壺老酒,隨意道:“天上蛟龍我都殺了,區區凡世幾個劍魁,算到了什麽。”
對於這個回答,殘魂沒有否認,只是道:“年紀輕輕,不要喝酒。”
“就一口,不喝酒怎能叫劍仙。”
唐龍小抿了一口,臉色頓時漲紅,乾咳起來。
“用雷蛟龍珠泡酒,你小子也真不怕死。”
唐龍捏著喉嚨忍了半天,才把胸口翻江倒海壓下去,嗤笑道:“我是唐龍,龍王的龍,話說玉骨琵琶是誰?我走的時候才十二歲,沒聽過這號人物。”
“應當是個美人。”
唐龍點了點頭,呵呵笑道:“要不先去歸雁樓?把那什麽玉骨琵琶搶回來。”
“搶回來做甚?”
十五歲的少年一愣,昂首道:“當然是...是..誒?老陸,劍聖搶女人後,該幹啥?”
“供起來,四處找法寶仙兵奇珍異獸供著,稍微養不好,就壽元以盡死求了。”
“啊!那不成跑腿的了,算了算了,還是去望海樓乾十二郎,女人哪有男人帶勁。”
“傻小子...”
禦劍乘風,眨眼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