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有溫泉的氣息就一定有合適的溫泉,顧徊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為他借著外面的陽光,看到了差不多中間稍靠後的位置有水光反射到後面的牆上,借那微弱的光看到了一塊直徑一米半左右的扁圓形的水窩,如果水溫合適,基本上就是他要找的溫泉了。
當然,到底如何,還要過去真正看過才能確定。
看了一眼旁邊洞口的石壁,光滑致密,他大約猜到它最開始或許是在熔岩噴發、山體形成的過程中,由其中一個的氣泡形成的,當然,從洞口和裡面的幾根垂下的鍾乳石柱上看,應該也經受過了水流的侵蝕與改造。
顧徊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證明自己以前學過的地理知識還記著一些,但現在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如此適宜的環境,尤其在寒冷的冬天,但裡面竟然沒有稍大型的生物的氣息。
出於謹慎,他很仔細的做了必要的防護。
進去之前,他又向外看了一眼,這裡的垂直距離到山下足有八九百米,垂紗峰又位於煮雲山的最前端,視線所及,幾乎沒有任何遮擋,一片開闊,又因為山體顏色和山峰間的薄霧,除非離得近了,外面又很難發現這裡,實在是一處理想的藏身之所。
回過頭來,他閉上眼,一方面繼續探察裡面有無危險的生物,一方面則是適應裡面較暗的光線。
睜開眼後,他緩緩的向深處走去。
溶洞呈倒扣的瓢形,前高後低,最高差不多能有四五米,顯得很空曠,但往裡走了七八米後,高度降低,悶熱的氣息隨之增強,讓他仿佛進了桑拿房一般。
豐沛的濕熱水汽原本應該會讓人感到不舒服,但他不僅沒有不適,身體裡反而有種輕松的感覺,甚至有些渴望。
沒一會兒,他就順利的走到了那處水池前。
伸手略靠近水面試了試,溫度大概在四十一二度的樣子,是極為合適的溫泉水的溫度!
隨著靠近,那種發自身體深處的渴望更加明顯,但在沒有弄清楚狀況前,自然不適合現在下水。
這處藏在溶洞裡的溫泉並非死水,得益於溶洞的形狀,升騰起的水汽升到洞頂化成水後又會向後流去,最後匯聚到一處仿佛燒開水的泉眼,那裡才是中間水池變成溫泉的根本所在,但水汽凝結倒流的水只是一小部分,溫泉水最大的水源是從泉眼旁邊石縫的滲水。
如此看來,溫泉裡的水是經過層層山石泥土過濾的頂級的礦泉水,水質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這讓顧徊的心情又好了一些,但他仍然沒有放松警惕,又小心的將整個溶洞檢查了一遍,除了一些苔蘚,並沒有找到別的生物。
但是,既然溫泉已經找到了,倒也不必急在一時,他決定在溶洞裡增建一處怪屋:這樣做一是一勞永逸的杜絕可能的危險,二是在需要時,他也能及時的轉移到這裡。
想到就做。
這處溶洞是在一處峭壁的中間,即便以他現在的修為,忙活到半夜也不過是將蓋屋所需要的竹子、木頭運了上去,還未必夠用,而且,每次靠近和離開溫泉,身體對它那種仿佛饑餓腸胃面對食物的渴望也是一件很考驗心神的事情。
他乾脆回去休息。
不過,到底忙活了一天,他臨睡前還燒了一桶水泡澡。
果真對經脈中的太陰之力不起作用。
……
因為心中有事,次日天色剛明他就醒了,但得自《血蓮經》的恢復神通,讓隻睡了一個多時辰的顧徊沒有任何疲憊,
仍然精神飽滿。 吃過早飯,帶好一天的乾糧後,他又沿昨天的路向深洞進發,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應該就能將房子蓋好。
當走到山後,再次經過那條河道的時候,顧徊竟然在原來的位置再次看到了昨天救過的那位姑娘,甚至姿態都沒有變過。
他很清楚,昨天通過魔主之發補給她的生命之力雖然不能讓她完全恢復,但治好心臟上的傷應該是夠的,但為什麽沒有離開?還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躺在原地一天一夜沒有動彈,這……
在她附近站了一會兒,顧徊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但她的整個人卻透著一片毫無生機的空洞、哀痛、死寂!
他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不過以他感知到的對方的修為,想要自保是沒問題的,既然如此,他留下一塊烤紅薯後就走了。
因為紅薯剛做出來不久,還帶著些許溫度,而它特有的甜香對於饑餓的人來說,有著強大的誘惑力。
即便余妤心若死灰,還是聞到了它的甜香,在這寒冷的山中感受到了它殘留的一絲溫度。
忽然間,淚水從眼角滲出,冰冷,苦澀,但卻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盡管,每一次跳動,仿佛都會喚起前天晚上利刃穿透的劇痛!
眼淚, 越流越多。
……
一整天的忙碌後,借住周圍的鍾乳石柱將溫泉圍在中間的新屋終於蓋好了!
其實只是相當於扎好了屋的架子,門窗都沒有,東西側牆也空著,但在堅硬的地面上將它牢牢的立起來就很不容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能將它轉化了。
直到現在,他仍然不能主動控制轉化怪屋,房屋能不能被轉化,其實主要是靠體內怪屋自身的本能,而根據他的經驗,只有新屋才會觸發它的本能。
這次的屋雖然不完整,但確實是新屋,所以,和前面三十四次一樣,他又一次感覺到像是墨汁入水般、有種獨屬於怪屋的韻味融入到了眼前的房屋中。
下一刻,這所新屋內的一切都出現在了他的心中。
很快,苔蘚中就有數百米綠色的密密麻麻的線狀的蟲子被“抓”了出來,然後被封進了準備好的盒子中,而溫泉池中,也有一隻拳頭大小的紅蓋鱷龜樣的生物被從水底拉了出來。
這隻紅蓋龜動作緩慢,看起來比較溫馴,他就將它放到了屋外。
隨後,他又利用怪屋裡裡外外的檢查了幾遍,沒有發現問題後,他終於松了一口氣,然後將衣服一脫,放在池邊,在身體強烈的呼喚中抬腿邁進了池內。
甫一入池,他就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氣,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此時,夕陽將落未落,月亮卻已經升起,遠處的城鎮升起了陣陣炊煙,有鳥成群結隊的飛入山林,顧徊心中忍不住浮現出了兩句詩句: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