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修煉的《血蓮經》的緣故,在時間進入二月後,盡管天氣的寒冷仍然沒有變化,但顧徊卻明顯感覺到大地之下有更豐沛的蓬勃的充滿活力的氣息,如逐漸燒熱的水汽一樣升騰而起。
在更遠處、得到日照更充分的平地上,他已經能看到大地在一天天變綠。
不只如此,每天必泡的溫泉,他也感到其中所攜帶的地心熔火的量也有小幅的增長,因為他發現自己吸收地心熔火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而天天沉浸在修煉之中,他了解單憑修為的提升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天地的變化也表現在了他種下的幾棵綠蘿和吊蘭身上,因為身處溫泉旁邊,它們一直處在溫暖濕潤的環境當中,所以長勢一直非常好,但直到最近,才開始不斷生長新葉、新芽,幾乎每天一個變化。
這段時間,顧徊特別喜歡看它們,尤其是這兩天,他每次泡溫泉喝酒,下酒菜有時可以不吃,但這些翠嫩的綠葉卻不可不看,因為看它們,甚至讓他泡溫泉的時間不自覺的在增加。
之所以如此,除了這份綠色比較養眼外,更重要的是,隨著修煉的加深,顧徊感覺他在魂魄上的修行好像已經超過了身體,最明顯的表現是,他越來越能感覺到有種沉甸甸的壓力作用在他的身上。
對於這種情況他覺得並不難理解,因為魂魄可以直接利用太陰之力凝結的太陰之水,而身體還需要通過五髒真火煉化才能吸收,可是隨著魂魄的日漸“強壯”,那份壓力卻越來越明顯。
一開始,這種壓力還只是讓他感覺到了神魂具體的存在,但隨著每日不斷的修煉,它竟然已經讓他的身體受到了影響。
尤其是這兩天,盡管他的修煉和行動仍然正常,但那份壓力卻讓他全身的肌肉、骨骼、甚至是細微到細胞,都變得沉重。
魂魄是沒有重量的。
因為《太上金章》的神妙,他能在先天境還未圓滿就開始了魂魄的修煉,但境界不到到底還是出現了問題。
有問題自然需要解決,他手上有《太上金章》和《鍛雲訣》兩本功法,前者更高深一些,但後者也是能修煉到築基境的功法,而且還詳細介紹了陰魂的種種狀態,對照兩本功法,他只能大約確定這種狀態似乎是陰魂境入門且將要出竅的階段。
但,他的情況特殊,別人按部就班的修煉,《鍛雲訣》所記的內容也是建立這個基礎之上的,所以,上面的方法未必適合他。
事關魂魄,他也不敢胡亂嘗試。
而且,就像是上學時面對發下來的考卷,看上一眼,他就大約知道自己能考到什麽程度。
現在的狀態,他能感覺到他基本屬於“考不過”的那一類。
《鍛雲訣》上面的辦法看來不適合,那他只能將注意力放在《太上金章》上。
這時,沒有傳承,也沒有師長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因為他前面已經將它讀得爛熟於心,尤其是修煉的步驟也都力爭弄得清清楚楚,但更深層的像是如何陰魂出竅,按《太上金章》上的記載是“身與天地準”、“人無我,法無我”、“山河粉碎,大地平沉”,等等,他就只能隻明其意,而不知道具體的做法。
不過,他接觸修煉還不到一年,所以並沒有慌亂和急躁,心態還是很穩,先重新調整了修煉方案,仍然每天按部就班的修煉,然後用更多的時間參悟《太上金章》。
他是有在比較長的時間無法解決這個問題的心理準備,
只是魂魄對身體的壓迫並不好受,有時甚至會在不經意間表現出被壓得做出矮身或者泡溫泉時下滑的動作。 只有在觀看種在門前窗台上的綠蘿和吊蘭時,難受的感覺才會有所減輕。
尤其是看到它們新發的葉芽,觀賞它們的時候,竟然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這份觸動讓原本因“強壯”而“笨重”的魂魄變得輕快起來。
顧徊又不傻,自然看得出來這樣做對他有好處,甚至悟透了,他現在問題的也有可能隨之解決。
如此一來,他也就願意多花些時間用來觀看它們。
……
李藏又一次來到了茶鋪。
顧徊隨意打量了一眼,稍微一想,就發現三天前他剛來過。
和上次一樣,他明顯懷有心事,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是鎮靈符,也就是歡心魔使出問題,他也沒有打探了興趣。
但李藏明顯忍不住了,他將帶來的肉菜米面放進小屋後,停了比上次多的時間也沒有急著走,又吭呲了半天,然後開口道:“前輩,我,我……”
顧徊自然沒有在小屋裡,但是,作為他一開始找的用來與外界接觸的第二支觸角,經歷過了幾件事之後,他在顧徊這邊的分量已經不一樣了,所以他已經見識過了顧徊隔空傳話,並且知道在小屋裡說話顧徊能聽到。
只是他張嘴“我”了幾下,又停下了,然後又問道:“前輩,宋大哥真的不在了嗎?”
顧徊又花了半秒想了想最近通過各處怪屋搜集到的信息,確認沒有看到過宋鏢頭,就嗯了一聲以作應答。
李藏歎了一口氣,然後遲疑的轉身向門外走去。
顧徊看不下去了,開口道:“你有什麽為難之事嗎?直說就好。”
“我,我……”
李藏一臉羞愧的低下了頭,然後低聲道:“最近二夫人和玉娘她們,她們……”
顧徊眉頭一挑,以他的閱歷馬上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宋鏢頭髮妻死得早,在將鏢局的生意穩定下來後又娶了二房,也就是李藏口中的二夫人,但因為一直無所出,他又納了一房小妾,也就是玉娘。
雖然李藏說得遮遮掩掩的,但很顯然是鏢局失去了領頭之人,二夫人和玉娘不管是自忖守不住這份家業,還是被李藏所吸引,總之是對他有了表示。
從李藏的表現來看,他只是羞愧,好像並不反感,顧徊心中有了數,道:“宋鏢頭既然已經死了,她們兩人獨自生活也不現實,如果你是真心,她們也願意的話,那就放心按你們的心意去做吧。”
他之所以這樣說,主要是男未婚,女方也死了男人,只要不是謀財害色,一切都沒有問題,也算是為兩人以後生活提供了保障。
另外,李藏身體裡畢竟還有被封鎮的歡心魔使,他並不認為一張鎮靈符能一直鎮壓著他,也難保不出現其它的意外,那麽,能夠留下他的血脈總歸是好的。
被顧徊說破,李藏臉上的羞愧之色更濃,頭也壓得更低,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道:“可是,這樣,江湖上同道……”
顧徊淡淡的道:“你現在已經是先天武者了。”
對一個先天武者來說,李藏的擔心完全多余,不會有任何人覺得他的做法有問題,不管是從實力上,還是從事實上,而且,為人做事,但從本心,又何需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心中流過這個念頭後,他猛然覺得紫府內的魂魄又輕了一下,並且不是觀賞綠蘿吊蘭那種,只是短暫的“症狀”減輕,這是永久的,並且他也隱約摸到了陰魂出竅的關口。
當然,心態可以高,但做事還是要穩,於是在李藏既紅臉又變得輕松的要走的時候,顧徊又提醒他去一趟阮娘子那裡,他準備幫他再加固一下鎮靈符——修煉了《太上金章》後,他對鎮靈符的理解雖然沒有加深多少,但帶有太陰之力靈韻的靈力肯定比一般的靈力要強。
……
李藏走後的第三天,忽然又下了一場大雪。
一邊泡溫泉,一邊從洞口看著昏暗的天空中雪花如羽毛般飄落,再欣賞著窗台門邊的青翠綠蘿吊蘭,顧徊忽然有了吃火鍋的興致。
正好李藏上次帶來了一腔羊,大腿肉側的黃瓜條、裡脊、羊腦,都是涮鍋的好料,再配上林秀才上次捎來的窖藏了五十年、酒體變成了琥珀色的好酒,完美!
一頓痛快淋漓的吃喝。
他將鍋子放到一邊,隻端著剩下的酒慢慢的品著,外面的雪卻下越大了。
恍惚間,他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聲音,而他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那一片片的飄雪,在空中隨風自由的飛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約感覺到身體一沉,耳邊又聽得啪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從出生後不久就閉上的囟門處仿佛植物抽葉般撐了出來。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蛻掉殼的蟬一般,身體不斷舒展,又毫無重量般的飄在了空中。
然後,他就看到了腳下正端著酒杯的自己。
低頭看向“自身”,手、腳、身體,和腳下的人一樣, 但卻是由仿佛月光的物質組成的。
陰魂出竅!
他馬上了解了自己現在的狀態,整個人也瞬間被喜悅填滿。
在屋中來來回回飛了幾圈,想要飛出去,在更廣闊的空間體會飛翔的感覺時,理智卻告訴他:現在他出竅的陰魂只是最初階段,只在外形上和本體相像,但魂體上並沒有形成和本體一樣的“經絡”,對它的控制就不太強。
更嚴重的一點是,這種狀態的陰魂,對於其他更高明的修煉者來說,幾乎相當於自身魂體可以直接使用、且沒有負作用的“葡萄糖”!
不過,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一點,出去飛一飛,引誘一些可能存在的敵人,通過怪屋將它們絞殺呢?
這樣一來,以後他外面的環境就會安全許多。
這樣想著,再加上外面更廣闊空間對於自由飛行的吸引力,他忍不住飛了出去——
隻飛了兩米,剛到洞口,他就閃電般的飛了回來。
不能浪!
……
煮雲山深處,正在空中追著雪花玩的月湖,忽然咦了一聲,好像感覺到了什麽。
雖然只是一瞬,但她見過顧徊後,就記住了他的氣息,而太陰之水也只有他有,所以她忍不住不住咯咯的笑了起來:“大壞蛋!你果然沒忍住!”
她一邊笑,一邊用鏡身彈開雪花,然後鑽進了地面的雪裡,拱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
此時,在仙門縣,林秀才正在門口送走了一位身後背一杆長槍、眼睛蒙著白布、白布上還帶著血跡的高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