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侯湯這次對有莘國的訪問，從表面上來看，是賓主盡歡，一片和諧。

　至於商侯與有莘國的國主達成了什麽協議，琮就沒去關心了。

　雖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果想要打聽，會是很容易的事。

　但他根本不關注。

　商侯訪問期間，琮的一半注意力用來保護他們的安全，另一半的注意力放在伊尹和芷身上。

　琮一直沒有機會和芷說話。

　其實也不是沒機會，而是看到機會時，琮又心生怯意。

　有許多次，他與芷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芷的目光是如此陌生。

　或許，相見不如不見吧。

　琮向國主和父親提出，在商侯離去時，他要跟著走。

　國主欣然同意。

　他的父親，盧，則淡然地說:“我早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反正你已經娶妻、生子，留下了血脈，盡到了對家族的責任。你去吧，如果以後你飛得更高，才能更好地庇護家族。”

　琮有些羞愧。他從沒考慮過家族。

　他心裡只有自己的修行。

　修行之路，是如此寂寞，但又如此迷人。

　大道是如此奧妙，讓人琢磨不透，似乎永遠無法靠近，卻又忍不住想要探索。

　琮已經迫不及待要晉升第四境，去看看後面的風光。

　這一年，琮第一次離開了家。

　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盧。

　他跟隨著商侯的車隊，沉默得像是一個局外人。

　伊尹也沒有和他多說話，只是交給了他一些珍貴的丹藥，不知是從哪裡弄來的。

　琮服用丹藥後，感覺瓶頸在松動，很快就能突破到第四境了。

　車隊沒有立刻返回亳，而是中途改道前往亳的西邊。

　琮找到了伊尹，直言不諱，“西邊是葛國，葛國對大夏一直非常忠誠。你們是打算滅了葛國麽?”

　伊尹微笑道:“或許是。”

　“我要上戰場，尋找突破的契機。”琮毫不猶豫地說。

　“可以，”伊尹先是微笑，然後歎了口氣，“你能為我們征戰的機會不多了。”

　“這是為何?”琮愣道。

　伊尹眯著眼，露出懶洋洋的笑容:“因為你快要晉升第四境了。就算我不說，那個時候也會有人來告知你。”

　“告知我什麽?”

　“告知你，等你晉升第五境，就不得再參與凡俗間的戰爭。”

　“誰規定的?”

　“據說是三清。”

　“三清?”琮疑惑地問。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這三位是此世之神靈，無敵的存在。他們定下了規矩，第五境以上的修行者，不得再參與凡俗間的戰爭，不得對凡人使用武力。”

　“如果我不聽，結果會如何?”

　“那樣，或許千裡之外會飛來一柄誅仙劍，取你性命。”

　琮並沒有被嚇倒，反而不服氣地說，“等我晉升第五境，我也可以禦劍千裡之外。”

　“據說三清都是第八境的存在。”

　“……謹遵三清法旨。伊尹，不知三清會開門授徒麽?你有門路可以將我推薦至三清門下麽?”

　伊尹微笑道:“等你輔助我們滅了大夏，我會考慮的。”

　“一言為定，”琮說，“不過為什麽你那麽篤定，大夏將亡?”

　“等滅了葛國我再告訴你。”

　滅葛之戰，非常輕松。葛國的實力不弱，但是商國的武備顯然更勝一籌。

　而且商國的軍隊幾乎是采取偷襲的方式，葛國的軍隊匆匆組建，來不及訓練。

　兩軍甫一接觸，葛軍就丟盔棄甲，狼狽奔逃。

　商軍長驅直入，來到葛都城牆下。就在這個時候，琮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了第五境的修行者。

　這位第五境的修行者是葛國的貴族，他站在葛都的城牆上，只是隨手一道法術，就滅殺了數百名商軍精銳。

　那道法術，就落在琮身邊不遠，琮手腳冰涼，感覺到了那法術中的毀滅氣息。

　若是那位第五境的修行者，出手稍稍偏一點，琮就會隕落於此，絕無幸存之理。

　琮的大腦一片空白，然後在商軍士兵的哀嚎聲中，天邊突然閃過一道銀光，迅若奔雷，幾乎立刻來到那名第五境修行者面前。

　然後只見那銀光一晃，化作千萬道劍光。

　那位第五境的修行者悲憤地叫道:“我不服！通天教主，是他們先侵略我的國……”

　話音未落，萬劍穿心，這名第五境的修行者就化作一堆爛泥。

　琮打了個寒噤。

　接下來的戰事非常順利。

　商軍輕易破城，斬殺了葛伯。

　當夜，琮突破至第四境。

　……

　“接下來一段時間，不會再有戰事。”

　在返回亳邑後，伊尹胸有成竹地告訴琮。

　“這是為何?”

　“滅夏的時機還不成熟，我們商國還不夠強，還需要多做準備，”伊尹坦然說，“這一次滅葛，由於那名第五境的修行者出手，導致我們損失了數百精銳，元氣大傷，數年之內，我們不可能繼續用兵。”

　“我要去夏都一趟，了解大夏現在的政治生態，各權貴家族的情況，大夏中樞地區的民心。然後再剿滅幾個對大夏忠心耿耿的方國。或許十幾年，二十年後，我們就可以向大夏發動最終的攻勢了。”

　琮對伊尹的眼光從未懷疑過，“你要去夏都?我陪你去。”

　“這是當然，你是我的貼身武士嘛。而且夏都有不少修行資源，或許可以對你有所幫助。你回去準備準備，我們過幾日就出發。”

　大夏在少康之後，數次遷都，現在的都城在斟鄩。

　位於亳的西邊。

　伊尹帶著一個小型車隊，輕裝上陣。

　他沒有帶太多護衛。

　“琮是第四境的修行者，有他一人，勝過千軍萬馬，足以保護我的安全。”

　一路上，琮大部分時間會騎行在車隊最前面，有時候也會受邀來到伊尹並騎。

　伊尹此行帶了不少美麗的女子準備獻給夏後，但他本人對這些美麗動人的女子從不多看一眼。

　琮很能理解這種狀態。

　當心中有一個偉大的目標時，是很難因為美色而分心的。

　他自己就對美色毫無興趣，一心撲在修行上。

　而伊尹，全部心神都在考慮該如何滅夏，再美麗的女子，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件工具。

　“伊尹，你說過要告訴我的，究竟為何你斷言大夏必亡?”

　“此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