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宇宙軍跟著光熊進入樹洞之後，珠寶李和天海之間的信息傳遞便徹底中斷了。聞韜的心卻久久不能停止，他將珠寶李的情況向薑業匯報後，得到了整個天海當局的大力支持你。他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主要精力也投入到了大型載人宇宙跨越飛船的發射工作上，而工作之外的有限的業余時間也被四洪呂家的事兒佔據。期間，陳至贇和葉目找過他兩次，周定安則多次致電關心卻沒有提及兩家聯姻之事，聞韜也暗自慶幸躲過一個大麻煩。

　　這一天下午，聞韜正在辦公室裡伏案工作，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嘟嘟嘟嘟……

　　“什麽事?”聞韜問道。

　　“周……周先生求見。”電話裡傳來秘書小李的聲音

　　聞韜本想直接拒絕，可秘書小李的結巴引起了他的注意:“周先生?哪位周先生?”

　　“您的故友——周先生。”小李回答道。

　　“啊，是他啊。我記得！”聞韜才智無雙，一下便猜到了是周定安，只能相請，可轉念一想，既然周定安想要調皮，那聞韜自然不能掃了他的興致，“小李啊，你跟他說，讓他把我定的那批書放下就可以走了。”

　　“可是……”小李話還沒說完就被掛斷了電話，“周將軍，您看這……”

　　“哈哈哈……那我直接進去就是了。”說罷周定安便大搖大擺地走向聞韜的辦公室。

　　小李妄圖阻攔一下，但卻被周定安身旁的配槍警衛擋住。

　　“聞大院長！好久不見啊！”周定安到底是武將出身，一把推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候竟將門把手也搞壞了，看了看手裡的把手，丟進了垃圾桶，“不好意思，弄壞了你的東西，下次我讓人給你換個新的。”

　　聞韜一抬頭髮現是周定安趕忙起身相迎:“沒事沒事，是我這設施太陳舊了。周將軍今天怎麽有時間來我這呀?”

　　“哈哈，這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嘛。”周定安沒有寒暄客氣，直奔主題，“我想聞院長為了宇宙軍和呂家的事兒一定是夜以繼日、殫精竭慮，沒有時間再騰挪給兒女情長，所以這一次我特地把我周家小妹帶到了您這。”

　　“什麽?”聞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將軍，您說您把小妹給帶來了?”

　　“嗯！是啊！現在就在你們的第二會議室，我周某人說到做到。”周定安說完便哈哈大笑。

　　聞韜沒想到周定安為了自己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自知今天難逃，只能寄希望於兩人看不對眼:“天呐，那周將軍我們趕緊的吧，不要讓周家大小姐久等了。”

　　“哈哈哈，不急不急，聞院長。等你忙完再走。”周定安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不不不，走吧走吧。”聞韜走到周定安身邊拉著他的手臂起身。

　　“行行行，既然聞院長等不及了，那我們現在就走。”周定安在後，聞韜在前，匆匆向第二會議室走去。

　　兩人走到第一會議室後，周定安便止步不前，可聞韜全然沒有意識到，獨自一人繼續向第二會議室走去，剛到門口，透過的百葉窗，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獨自望著窗外，模模糊糊、似見非見。聞韜來到門前，一回頭髮現周定安只是站在遠處招手，他便笑了笑輕叩房門:“您好，我是聞韜。”

　　屋內沒有反應，聞韜又敲了一次門:“您好，我是聞韜。”

　　屋內傳來一些桌椅的響動聲後是一聲熟悉而陌生的答應:“您好，請進。”

　　聞韜推門而入，

看著面前的這位周家小姐不禁莞爾一笑:“是你?”　　“是我。”女子淡淡的回道。

　　聞韜呆呆地看著面前女子，正是那晚在古宅酒宴的女侍，年紀不大，二十出頭，妝容極淡，是他看不出來的淡妝，一頭烏黑柔順的秀發披在肩上，大大的眼睛可以一瞬間從天涯拉到比鄰。

　　女子似乎習慣了這種眼神，並沒有感到不適，只是提醒說:“您好，溫院長?”

　　聞韜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剛忙扶了扶眼鏡，找了張椅子坐下:“您好，我叫聞韜。”

　　“您好，我叫周斐成，周家老么。”周斐成主動伸手。

　　聞韜見狀剛忙起身，可由於桌子有點過寬，兩人隔的有點遠兒，聞韜雖然身高一米八多，但也得翹著一條腿使勁往前夠，才能將將碰到周斐成的指間，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點到為止:“盡力了。”

　　聞韜剛要回身，周斐成突然往前，一把拉住了聞韜的手說道:“我不好嗎?”

　　聞韜一驚，看著眼前的周斐成，看著周斐成眼中的自己，竟一時語塞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對視。

　　過了不知多久，聞韜苦笑一聲，收回了手端坐桌前，低著頭說:“不是。”

　　“那為什麽?”周斐成直直看著聞韜寸步不讓。

　　“原因很複雜。”

　　“我願意聽。”

　　“一言難盡。”

　　“我願意用一輩子聽。”周斐成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說是哭又不算哭，只是眼淚不斷地從眼眶流下。

　　聞韜抬頭看著周斐成，說不動容是假的，他緊握雙全，面如平湖:“一輩子太短。”

　　周斐成別過頭用手抹掉了眼淚，幽幽地說:“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可以。”

　　“這又是何必呢?你都不了解我。”聞韜的眼神突然暗淡無光。

　　“了解重要嗎?”周斐成堅定地看著聞韜，“我愛你，這就夠了。”

　　“愛我……愛我?哈哈哈哈……”聞韜忍不住笑出了聲，心想這小姑娘怕是把自己當成了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夥來哄騙了吧。

　　“天海40年，聞院長還是在天海高級科學院天川航天所邊學習邊研究，那年你們所舉辦了一個活動——揭秘飛艇。是不是?”周斐成問道。

　　“確實有這麽一個活動。”這個活動是聞韜第一次組織並主持的活動，所以印象深刻。

　　而關於這次活動的一段往事也浮上聞韜的心頭，他不禁問道:“難道?”

　　“沒錯，那個小孩就是我。那個被你叫上台回答問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小女孩就是我。”

　　聞韜覺得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我確實不知道，從小周圍的人就對我說——小姐啊，你只要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就好了。什麽學習啊、工作啊你都不需要考慮。”周斐成頓了頓，“只有外婆一個人對我說——女孩子要讀書，學習文化知識，只有這樣才能在這個世界獨立存在。而你就是第二個。”

　　聞韜並不曾想到自己的一句鼓勵會對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意義如此重大，雖然彼時彼刻的話皆是真心，但彼時彼刻的話也確實概不負責:“沒想到……”

　　“天海44年，整個天海的資源都圍繞著狼熊，地處偏遠山區的天川航天所經費極其緊張，研究所也一度停滯，更遑論由你主持的宇宙跨越飛船項目了。那時，連老所長都以為航天所要完蛋時，一筆神秘的資金突然到位拯救了差點夭折的宇宙跨越飛船項目。”

　　聞韜此刻竟無語凝噎，當年自己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研究員，負責的項目也都是非常超前的，沒什麽可預見價值的研究工作。沒曾想在所裡90%的項目都難以為繼的時候，自己的項目卻活了下來，還獲得特別好。更沒想到著好的背後是一個名叫周斐成的女孩子在默默地支持著自己:“確實沒想到……”

　　“還有更多你沒想到的。 ”

　　“哦?”聞韜的興趣已經被周斐成徹底地吊了起來。

　　“想聽嗎?”周斐成笑著看向聞韜。

　　聞韜沒說話，只是看著周斐成。

　　“太多了，一言難盡。”

　　聞韜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一輩子夠嗎?”

　　“一輩子太短了。”

　　“那加上下輩子呢?”

　　“不夠。”

　　“那再加上下下輩子呢?”

　　“還是不夠。”

　　聞韜起身走到周斐成身邊，撫摸著她的頭問:“那永生永世呢?”

　　周斐成此時已經淚眼決堤說不出話，一頭栽進了聞韜的懷裡不停地敲打著聞韜的腰。

　　而聞韜看著窗外的景色不住的微笑。他知道，此時此刻周定安正在某處看著他;此時此刻薑業和葉目也許還有陳至贇也在某處看著他。他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逃不出這張網了，也是無論如何都逃不開這個當年的小女孩了。

　　“成了?”周定安看著顯示器裡的畫面問道。

　　“成了！”秘書小李回答道。

　　“走吧，累了，下一個地方。”周定安一邊走一邊扭動著脖子說道。

　　“總司令慢走。”小李奴顏婢膝地送別周定安。周定安卻正眼都沒看一眼小李，只是抽出了小李脖子上系著的領巾擦了擦手又隨手一扔。

　　周定安此時此刻的語氣裡充滿著冷酷、理性、淡定和決絕，任憑誰都難以將此人與往常熱情洋溢的天海空軍總司令周大將軍聯系到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