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失了趕路的工具,無論是前往李雅菲口中的白鯊城,還是沿路返回帝都,都是一件非常困難且麻煩的事情。
情況一下子就變得糟糕起來。
薑晨躺在車廂內的地板上,雖然沒有看到馬車外的景象,但也猜測到了是什麽狀況,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擔憂、害怕、驚恐的情緒。
這倒並不是因為他心理素質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從李雅菲將他從地下牢獄救出來的那一刻,他就察覺到了這其中肯定存在有問題,畢竟二殿下可不是個愚蠢的人,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讓他被救走。
即便救他的那個人是光輝帝國的大公主,是二殿下的親妹妹,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來你還是太小瞧你的那位哥哥了。”
薑晨望著李雅菲,語氣平靜,既沒有抱怨,也沒有失望。不管怎麽說,這個女人都在用全力來拯救他,拯救他的命運和生命。
李雅菲沒有回話,她沉默了半分鍾的時間,然後獨自走出了車廂。
馬車前的道路上,那位名叫“赫默滋”的中年男子在看到李雅菲出現以後,他立即用手掌拍了拍胯下的巨狼,隨後,那頭巨狼就乖巧地趴伏在了地面上,赫默滋從它的身上走了下來,向著李雅菲走去。
“公主殿下。”
赫默滋微微欠身,做出了一個貴族間的見面禮,然後語氣恭敬地說道:“公主殿下,您該返回帝都了。”
李雅菲冷著臉,眼睛裡帶有少許的憤怒,“我的那匹黑馬已經被你養的那頭畜生給嚇壞了,還怎麽返回帝都?!”
聽到自己的夥伴被稱為畜生,赫默滋不自覺地皺起了眉冒,心中有些不高興,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恭敬地說道:
“公主殿下,我們早就已經為您準備了新的馬車。”
赫默滋轉過身揮了揮手,不一會兒,一輛裝飾奢華的貴族馬車就從道路後方轉角處行駛了過來,那駕駛馬車的車夫是一位身穿銀白色鎧甲的魁梧騎士。
“公主殿下,請您上車吧。”
赫默滋微微躬身,伸出一隻手臂,做了個“請”的姿勢,但是李雅菲卻沒有挪動半步,她直接從空間戒指內取出法杖,然後對著赫默滋厲聲道:
“這輛馬車我要了,不過你最好給我讓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在說話的同時,李雅菲手中的法杖爆發出耀眼的光輝,有火焰在她身體周圍浮現。
她當然清楚自己並不是赫默滋的對手,但她可以肯定對方並不敢進行還擊。
面對威脅,赫默滋沒有半點懼意,他態度堅決地說道:“公主殿下,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得到自己不願意聽到的回答,李雅菲冷哼一聲,揮動法杖指向赫默滋,緊接著,一道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利爪向著赫默滋抓去。
赫默滋既不閃躲,也不反抗,就在火焰利爪即將襲擊在他的身軀上時,一股強大的氣息突然從他的身體內湧現而出,如同狂暴的龍卷。
下一息,火焰利爪仿佛遭受到了無法抵抗的偉力,在瞬間就潰散成了無數顆細小的花火。
見自己施展而出的攻擊竟然無法對赫默滋造成丁點的傷害,李雅菲不由得生出一股無力感,不過她並不打算放棄,她高舉手中法陣,準備施展威力更加強大的元素技能。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施法。
“我親愛的妹妹,
你還沒有鬧夠嗎?” 聲音是從先前行駛而來的馬車裡面傳出,李雅菲扭頭望去,一道人影從馬車的車廂裡走了出來,他身穿一身白衣,正是二殿下李夜安。
“二哥!”
見李夜安突然出現在自已的眼前,李雅菲忍不住驚呼一聲,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怎麽會這樣?”
她略微地瞪大雙眼,心中浮現出濃濃的疑惑。在夜極殿的時候,她明明親眼看到李夜安將那杯裝有“安魂草”汁液的茶水喝進了肚子裡,他又怎麽會現在就蘇醒過來呢,這明顯不符合常理。
李夜安緩步走下馬車,看著全副武裝的妹妹,那俊美的容顏上並沒有惱怒的情緒,他語氣溫和地說道:“鬧夠了嗎?如果鬧夠了的話,那就隨我一起回去吧。”
對於哥哥的話,李雅菲沒有任何回應。
李夜安微微歎息一聲,隨即伸手拽住李雅菲的手臂,然後轉身向著馬車走去,但是他才剛邁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巨大的阻力,顯然是李雅菲在反抗,她並不願意隨他一起回去。
“二哥,你就放他走吧,只要你答應我,我保證乖乖和你回去。”
李雅菲收起法杖,雙手緊緊抓住李夜安的手腕,說話的語氣中帶著乞求的意味。
看著她這副姿態,李夜安不自覺地扭動眉梢,在他的記憶當中,妹妹一向強勢蠻橫,還從未向這樣對他低過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但唯獨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余地,因為你要救的人是邪教徒,我沒有放走他的權利,而且聖劍小隊也不會允許我這麽做。”
聽到李夜安的話,李雅菲憤恨地將他的手臂甩在一旁,怒聲道:“你撒謊,聖劍小隊與你之間的關系非同尋常,如果是你決定的事情,他們即便有所不滿也不會違抗。”
李夜安沒有做出解釋。
“二哥,難道你就如此絕情嗎!”李雅菲厲聲說道:“他可是救過我的命!”
“就是因為他救過你的命,所以我才一直忍耐著你胡鬧,不然你以為自己憑什麽能夠將那個小鬼從牧歌莊園帶到這裡來?就憑那個八階武靈?他可還不夠資格!”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李雅菲轉身向著自己的馬車走去,“如果二哥硬要抓他的話,那就先把我抓起來吧,我一定會守在他的前面。”
李夜安看著她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
過了幾秒鍾,他對著身後三人揮了揮手掌,他們立即明白了李夜安的意思,然後動作迅速地將馬車包圍,並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馬車的車廂裡,薑晨看著重新回來的李雅菲,說道:“你救不了我,還是放棄吧。”
“誰說的!”李雅菲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我說過要救你,就肯定能救你!”
薑晨乾裂的嘴唇扯動兩下,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喂,有錢的女人,借我一樣東西。”
“什麽?”李雅菲疑問。
“匕首。”
“你要那個做什麽?”
“防身。”
“防身?你真把我當傻子?!”
李雅菲有些生氣地說,她根本就不相信薑晨的鬼話。
薑晨沉吟稍許,又說道:“難道你希望我再被關在牢獄裡受到無休止的折磨嗎?與其那樣,還不如離開這個世界,早些解脫比較好。”
李雅菲盯著薑晨稚嫩的面頰,心裡突然變得很複雜,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竟然能夠如此平靜地對待死亡,並且要自尋死亡。
“你……不怕死嗎?”她問。
“怕,當然害怕了,應該沒有人會不怕死。”薑晨雙目逐漸迷離,“不過,我的這條命算是撿來的,能活這麽久已經算是賺到了,就當是一場夢好了,如果死亡以後,靈魂還能夠回到另一個世界,那就再好不過了。”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呢?”李雅菲完全聽不懂薑晨在說些什麽。另一個世界?怎麽可能會有另一個世界!
“如果你是在逐日帝國,就你剛才那番言論肯定要被光明教會判定為異端,並將你燒死在火刑架上。”
李雅菲看著已經陷入沉默的薑晨,她從空間戒指內取出了一塊透明的菱形水晶,大概有芒果那麽大。
“喂,薑晨,你拿著這個。”
“這是什麽?”
“是裂空妖狐的妖晶。”
“裂空妖狐的妖晶?”薑晨目露疑惑,從未聽說過。
“只要將靈力輸送進妖晶內部,妖晶內的能量就可以擊碎虛空,進行一次超遠距離的傳送,一會兒,你就用這個逃跑吧。”
李雅菲在說話的同時,將妖晶塞進了薑晨的手掌心裡。
薑晨眨了眨眼,“那我們為什麽不現在用呢?”
李雅菲歎了口氣,“因為妖晶有很大的弊端,只能一個人使用,而且傳送的位置是無法確定的,有可能會把你傳入無盡海,或是妖獸山脈,或是未知之地,以你現在的狀況,如果到了那些地方肯定是必死無疑,所以這只能是最後的辦法了。”
薑晨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就現在使用吧。”
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絲活著的希望,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你確定嗎?”李雅菲有些不安地說:“哪怕不是危險的地方,只是被傳送進深山遠林裡面,你也可能會被餓死,或是被野獸吃掉,畢竟你的力量已經被封印了。”
“那……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薑晨說。
李雅菲想了想,確實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了,原本按照她的計劃,她是想要通過白鯊城的港口,讓薑晨離開光輝帝國,但現在被攔截了,這個辦法肯定就行不通了。
“那好,那就現在,就看你的命運了!”
李雅菲從空間戒指內取出一把匕首,在薑晨的手掌上割下一道血口,然後將鮮血浸染在裂空妖狐的妖晶上,很快,妖晶就被染成了殷紅色。
緊接著,李雅菲將體內的靈力輸送進妖晶內部,那妖晶立即就變得明亮起來,閃爍著迷蒙的光輝,看起來就像是燈光下的鑽石。
隨著李雅菲輸送的靈力越來越多,那妖晶也變得越來越亮,並且馬車周圍的空間逐漸浮現出層層波紋,如同水面上的漣漪。
“不好!”
薑晨與李雅菲同時低呼一聲,如此動靜肯定會引得李夜安的注意。
“這東西需要多少長時間。”薑晨急聲詢問。
“我也不清楚。”李雅菲搖了搖頭,她也是第一次使用裂空妖狐的妖晶。
就在兩人心中著急的時候,馬車外的李夜安果然察覺到了這些異動,他向著赫默滋看了一眼,赫默滋點了點頭,隨即身影一閃,來到了馬車旁邊, 與此同時,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柄長槍。
克勞德一直在防備著四周,他在看到赫默滋動手的那一刻,立即揮動手中長劍向著赫默滋攻擊而去,他的劍氣非常凌厲,將赫默滋逼的不斷後退。
在他們兩人戰鬥的時候,那身後背著巨劍的年輕男子突然動手了,他抽出巨劍,向前用力劈砍,一道刃氣爆發而出,撞擊在了馬車上,隨後,馬車的車廂如同被千萬柄巨錘砸過一樣,裂成了碎片。
這一招雖然不弱,但是在他的控制下,力道剛剛好,車廂雖然破裂成了碎片,但是李雅菲與薑晨並沒有受到傷害。
沒有了遮擋,李夜安立即就注意到了李雅菲手中的菱形水晶,他預感到了不妙,立即對著那全身籠罩黑袍的神秘人命令道:“阻止他們!”
黑袍神秘人沒有吭聲,但卻有了行動,他速度非常快,化作一道黑影向著李雅菲衝去。
李雅菲自然是察覺到了黑袍人的舉動,但她正在輸送靈力,而且薑晨不能移動,所以她也沒有辦法躲避。
就在黑袍人的手掌即將抓在妖晶上的時候,王庸突然擋在了李雅菲的身前,同時將手中的匕首用力一刺,刺在了黑袍人的手心當中,不過黑袍人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他的手掌就像是用鋼鐵鑄成的一樣。
在抵擋下王庸的一次攻擊之後,黑袍人手掌用力一拍,王庸的身體立即倒飛十幾米遠,然後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下一秒,黑袍人沒有任何猶豫地從李雅菲手中搶奪走了那塊妖晶,並退回到了李夜安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