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囑騎士們保持警惕之後，萊昂納多回到了艦橋，剛一進門，就看見正抱著垃圾桶，把頭完全埋進垃圾桶之中的波魯。

　　他好奇的看了周圍一眼:“這地方沒發生過戰鬥啊，他這是怎麽了?”

　　聽見他的聲音，波魯終於把頭抬了起來，他臉色慘白，眼神都有些呆滯了。

　　萊昂納多低下頭:

　　“你不是在艦橋裡嗎，怎麽還吐得這麽厲害?”

　　波魯猛然又把頭低了下去，發出一陣乾嘔聲。

　　“這啥情況?”

　　他環視周圍，斯通沃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鄙視的眼神。朱伊薇眼看著波魯已經失去了回答的功能，隻好站了出來:“剛剛波魯忽然心血來潮，去後桅看了看裝甲聚能塔的情況，正好看見你們對衝上來的步兵開火。對，就是對著坡道掃射的時候。”

　　萊昂納多蹲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背:“你又不是沒見過戰場，怎麽這次吐的這麽厲害?”

　　波魯強行再次抬起頭來:“我是見過戰場，但是這麽殘酷的還是第一次看到，屍體和傷口我都不太害怕，但是這直接打成一堆碎肉，我還是不……嘔。”

　　說到這裡，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那恐怖的一幕，難以抑製的嘔吐衝動再一次控制了他！

　　萊昂納多站了起來:“慢慢吐，吐著吐著就習慣了，是有點惡心，連我都有點受不了。近距離的機槍加雪崩，這個場面實在是有點……”

　　他的表情似乎也用了一點力氣才克制住某種衝動，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

　　“朱伊薇，他都吐成這樣了，你怎麽沒有反應?”

　　“別提了！槍聲一響她就給自己拍了一個機械化心智，還不肯給我！”

　　朱伊薇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波魯的說法。

　　“真不給他也來一個?”

　　“讓他在這安全的地方適應殘酷的戰場才是更有利的選擇。”

　　“那你呢?”

　　“我們法師不需要適應這麽慘烈的場面。”

　　波魯:“……機械，機械！”

　　指望不上免費的精神免疫了，波魯站了起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直往艦橋裡鑽，如果不努力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腦海裡的胡思亂想根本就停不下來。那一幕實在是太衝擊了，畢竟是和平時期長大的人，實在是承受不住這麽殘酷的場面。

　　“最後有人投降嗎?”

　　“沒有，排著隊湧上來，實在留不了手。等到想留手的時候人都死光了。”

　　“那我們豈不是又兩眼一抹黑?每次都是這樣，沒頭沒腦的上來就打?”

　　波魯苦著臉問道:

　　“最後就這麽砍瓜切菜一般解決了?肉搏能力這麽菜，那他們付出這麽大代價撲上來到底是為什麽?”

　　萊昂納多卻有不同意見:

　　“其實也不算菜了，這是剛好我們在船上，才顯得不夠打。別說普通貨船了，就算船上有幾個普通的法師和法師護衛押運，他們這個配置也是綽綽有余。如果這次來的還是小炮艇，按照之前小炮艇的人員配置來看的話，他們還是有機會的，甚至可以說成功的機會很大——小炮艇隻配備了侍從，他們是打不過最後翻上船那幾個人的。”

　　“行吧……那我們有損失嗎?”

　　“損失?什麽損失?“

　　”有人受傷嗎?船身受損程度如何?”

　　“哦，沒人受傷。這要是能受傷就太丟人了。”

　　萊昂納多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船身也沒什麽大事。楞要說什麽問題比較嚴重的話，大概就是彈藥都用光了吧。”

　　“嗯。是什麽用光……”

　　聽到沒什麽大事的時候波魯已經開始走神了，只是隨口應了一聲，楞了一下才反映過來。

　　“等等，什麽叫都用光了?”

　　波魯摳了摳自己的耳朵。

　　“你說清楚，是哪種武器的彈藥用光了?”

　　“彈藥庫，包括後甲板的主炮，副炮和機槍，幾乎都打光了。只有前主炮還剩下一半。”

　　波魯隻感覺到眼前一黑，勝利的喜悅已經完全消失。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幾乎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顫抖著哼出來一句:“一門炮300發，一個炮塔600發炮彈，這就都打光了?四月雨每個炮塔上千發的彈藥，機槍雖然沒有專門的彈藥庫，但是也不少了，居然都給我打光了?”

　　他一時間幾乎要暈厥過去！看著速射炮舔船舔的爽，打完炮一算帳單，真是當面一拳，不，或許多是很多拳！還是泰森打出來的那種！

　　“彈藥庫那麽大幾間呢！怎麽打光的！不是用來砸人了吧！”

　　“就是普普通通打光了唄，打出去就塞一發，打出去就塞一發罷了。“

　　萊昂納多聳了聳肩，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到底打出去多少炮彈。

　　波魯滿臉苦澀的靠在了椅子上，他在心裡盤算著:“這特麽少說一句，他們就一直按照這個射速打下去了嗎?一直就五秒打一發啊……副炮也是，按打一條小艇破盾5秒，掃射10秒來算，每秒發射三發每炮管，一個炮塔每秒投射秒時間，一條小艇就需要投射超過180發副炮炮彈，加上三個同側炮塔火力重疊的部分……這還沒算試探提前量的試射部分！”

　　“這麽算毀傷效率還挺高，這幫騎士打的還挺準！?”

　　仔細想想，55炮的炮彈大小類似紅酒瓶子，20炮也就是比川味臘腸粗一圈。600瓶紅酒佔用的空間也不小了。但是在不到五秒一發的極限射速前，300發單門又能堅持多久?炮又能堅持多久?

　　雖然已經盡力安排彈藥庫佔用更多的空間，但是這些東西本身， 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壓縮的。而且這一口氣就打了這麽多，身管壽命怕不是也要完！

　　心疼到無法呼吸！

　　波魯隻好強行岔開話題。

　　“他們一直這麽裝填不累嗎?”

　　“累什麽，炮彈這麽輕，一隻手輕輕松松塞進炮塔，右手倒左手，快的很。打完了連汗都不出。”

　　“……”

　　波魯說不出話來。

　　這噴出去的，不說是金錢，至少噴出去的，全都是礦和加工工時啊！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的理解了現代戰爭打的就是後勤這句話。他作為動能武器原教旨主義者的信仰，忽然發生了動搖！

　　第一次感覺到能量武器存在的必要性！

　　至少打裸甲目標的時候，可以作為十分有益的補充！

　　“誠然這麽把鋼噴出去的效果真的很好，但是不能再算了，在再這麽算下去，我的心臟……！海軍當真是吞金巨獸！再加上船體的受損……說起來船還凍在冰裡面呢，什麽時候才能解脫出來?”

　　“解脫?大概過一會兒吧?援軍已經到了。”

　　朱伊薇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響起。

　　“什麽時候?”

　　“在你抱著垃圾桶吐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