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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者天下》第1章 禦駕驚擾
大定歷一百一十一年,通州城。  烈日高懸,無雲萬裡。一支萬人的隊伍穿過北城門行在通州城的主街道上,兩旁跪滿了百姓。

  這支隊伍黃錦黃緞,銀裝重鎧,好不威嚴。兩路手持錦旗身跨駿馬的兵士護衛兩旁,前面是一隊重甲騎兵開路,隨後是一隊五百人的輕騎兵。在這兩股戰力鼎盛的騎兵之後,又有旗手近千人,其中前隊為騎兵,後隊為步兵。一面面大旗迎風招展,映出旗面上的金色飛龍威武雄健,栩栩如生。

  旗手之後,是軍容不凡的步兵,密密麻麻的輕重裝步兵佔據了整個隊伍三分之一的長度。這隊步兵約三四千人,護衛著十幾頂大轎和馬車,其中還有十幾個騎馬之人。不過這些騎士不同於一般騎兵,他們的鎧甲均非凡品,尤其是為首一人,鎧甲上還鑲有各類明珠寶玉,一頂輕盔緊罩頭頂,身下坐騎亦是神駿非常,金鞍銀器佩掛在馬上,極顯身份。其身後,又有數騎呈弧形緊隨其後,裝扮雖遠差於為首這人,但比起其他騎兵來卻顯得有身份的多。。

  步兵之後是大隊的宮娥太監,浩浩蕩蕩不下千人。再之後又是一隊旗手,人數與前隊旗手相若。隻是這隊是步兵在前,騎兵在後。旗手後是輕騎兵和重騎兵,人數上也與前隊相若。最後墊底的是一些步兵,不過這些步兵卻不比先前的那萬人隊中的步兵,他們並無鎧甲在身,隻是些布製的兵服罷了。這一隊中也有幾人騎馬坐轎,隻是這騎馬的亦隻穿著一些輕鎧舊甲,遠不如那前隊的騎兵風光,而轎子也隻是下層地方官通用的四方小轎。

  這整支隊伍遠遠看上去,就仿如一條蜿蜒的長龍。如此威嚴的程度,如此浩大的場面,如此奢華的排場,在大定國中,除了大定國主安定皇慕容安之外,還有誰能做到?即便有這財力,但又有誰有這權力呢?

  定啟,慕容啟,今年十六歲,乃大定國十三皇子,大定國秀盈皇后之次子。皇室中皇子都以大定國的“定”字稱呼,而不直呼慕容這一姓氏。

  皇子,這是多麽傲人的地位。

  現在,這位皇子正坐在馬車內,行駛在通州城的大道上。馬車有兩丈長,一丈多寬,像一座小屋,幸而拉這馬車的是六匹強健的駿馬。車廂內有張床、有桌有椅、有臉盆有夜壺有痰盂。鍍金的盆具器皿,如少女肌膚般柔軟光滑的錦帳絲巾……除此,還有美食和美酒,與美人。

  “小馨,你說在他們心目中,是不是特別渴望成為我這樣人呢?”一把柔和中帶著些許哀傷的聲音,自正在呆呆望著車窗外的定啟口中傳出。

  車裡除了定啟還有一個少女,這少女看起來比定啟還要年幼些,著一身絳紅色的輕紗長裙,赤足跪坐著。隻是女孩子似乎都比較早熟些,雖然年紀尚輕,卻也發育得相當成熟,配上原來姣美的面容和華麗的衣裳,更見美豔清麗。

  定啟的口中的小馨,無疑便是這位少女了。少女停下專注地倒酒動作,仰起俏臉,看著眼前滿是茫然之色的少年,那長久以來憂鬱與落寞的眼神,心中竟忍不住一陣顫動。些許的失神後,少女嫣然笑道:“那當然啦,殿下可是堂堂的大定國皇子,普通老百姓誰不想擁有這樣高高在上的地位呢。”

  定啟微微苦笑道:“真的麽?高高在上?”定啟轉過目光:“小馨,他們不知道,難道你還不清楚我這個堂堂的皇子過得是什麽生活嗎?唉,難道連你也要戴起那虛偽的面具嗎?”

  似是受不了定啟目光的逼視,

那被稱作小馨的少女螓首低垂,囁嚅道:“我……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定啟輕輕歎道:“小馨,你已經跟著我八年,除了魏公公,在宮裡就數我和你最親近,甚至是母后,也沒有你和魏公公陪我的時間長,在我心中,你們已經如同我的親人一般。我並無責怪你的意思,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不該那麽的生分,你也不用老拿自己當下人看,我們之間還有什麽不可以說的呢。”

  小馨嬌軀微微一顫,低著頭未答話,不知在想些什麽。定啟心中暗歎,目光轉向車窗外,沉默了起來。大批的禁衛軍緊隨兩側,隔開了跪伏於地的百姓仰視的目光,不過處在馬車內的定啟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的一切,包括他們襤褸的衣衫,甚至瘦弱的身軀……

  他們是真心的臣服麽?

  定啟不由想起由京城到此,這一路來所經過的每個地方,雖未見一個乞丐,卻在三個城裡發生了民亂,出現了攻擊行宮和行刺禦駕的瘋狂舉動。為此,父皇是龍顏大怒,毫不猶豫地就砍了那三個城池裡縣官和統兵的腦袋。

  三次暴亂很快地被平息,畢竟在血腥的殺戳下,那些隻拿著些農具和爛鐵的百姓是如何也敵不過裝備精良的禦衛軍。幾百條生命的失去,在官府清理之後,好似下了場雨而已。唯一留下的,隻是另一場血腥殺戳的開始。

  定啟一眼就看到隊伍前方騎馬的定空神氣的樣子。定空在皇子中排行第三,掌管著禁衛軍,是眾多皇子中很有實權的一個,也是定啟的親生哥哥,同為秀盈皇后之子。

  曾幾何時,定啟是多麽渴望那種身著光鮮的鎧甲,昂然跨於神駒之上,受萬人矚目的榮耀啊。可是,殘酷的現實一次一次的訴了他這隻是一種奢望,他隻能將此埋葬,永久地埋於心底,因為,在皇宮裡,親情隻代表著仇恨。而他,並不想成為其中的犧牲品。

  定啟怔怔望著駿馬上高大的身影,眼中的落寞越顯得濃厚。不知何時,小馨已抬起頭,又是羞愧又是憐惜地注視著定啟。在七歲那年,她被秀盈皇后送於這個同她一樣大的皇子身邊為婢,她還記得,那時的他是多麽的淘氣,整天沒事做的瘋玩,他的眼神充滿著天真,遠不是今天的憂鬱和落寞……

  酒香撲鼻。小馨柔聲道:“殿下,喝些酒吧。”

  定啟一怔,從迷離中回過神來,搖頭道:“不了,在宮裡已喝得多了。”

  小馨應了一聲,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她的手白皙光滑,有如精致美玉,連身上精絲錦緞的華麗羅裳亦要失去顏色。她的動作輕柔而優雅,腕上的羅袖輕擺,陣陣香風輕蕩,使人迷醉。但更醉人的,卻是她那雙如秋水般的美眸,以及此刻那飽含柔情的迷霧,這迷霧隻怕縱然是鐵石心腸也要被融化。

  定啟微微一愣,輕輕攬過小馨輕盈的肩膀,柔聲道:“你怎麽了?怎麽哭了?是不是我剛剛口氣不對?”

  小馨忙掩著雙目道:“沒……沒有,是……是有風沙吹到眼睛裡了。”

  定啟微笑道:“哦,有風麽?我怎麽感覺不到呢?”話雖這般說,但他撩起窗簾的手卻垂了下來。

  此時,異變陡生。

  只見數枝飛箭以驚人的高速射向了這個萬人的皇家衛隊的中段,也就是精銳所在的步兵隊伍。定啟的馬車也是在這個隊伍之中,隻不過他的馬車是在這個步兵隊伍偏後的位置,而那些勁箭的目標也顯然不是他們,而是隊伍正中。

  事起突然,盡管這一片禁衛軍屬於精銳中的精銳,但已有數人不明不白的成了箭下亡魂。慘嚎聲起,場面頓時出現些許的混亂。

  與此同時,在那些狀若羔羊般跪伏於地的百姓中,竄出來十數條人影。這些人二話不說,一現身便狠下殺手,本已有些混亂的禁衛還未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刀光閃過,臨近的幾個便躺倒在血泊中。很快,這十數人衝進步兵隊伍,殺氣騰騰的撲向禦駕所在之處。

  這些事隻是瞬息之間,定啟的手還未落下,待衛中已有數人中箭倒地,而當他撩開窗簾打算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那十數名剌客已殺出了一段不算短的血路,眼看要逼近禦駕。而這個時候,才聽到有許多人的喊道:“有剌客!有剌客!護駕!快護駕!護駕!……”

  前行的隊伍已經停下,一個又一個待衛迅速地向各個馬車和轎子旁集聚,像包粽子似的圍了個水瀉不通,形成了一個個圓形的人肉堡壘。

  那些剌客開始行得很快,可惜好景不長,慌亂一過,待衛們很快開始組織起了反擊,在待衛們的“肉盾”和“人海”戰術下,數名刺客再也難以突進分毫。雖然上空依舊有勁箭助陣,但這些除了帶走幾個待衛的生命,地上多上幾具死屍之外,並沒有帶來多大的影響。而那些因待衛喪生空出來的縫隙,亦很快地被其他待衛填補了上來。

  處於前方騎在馬上的三皇子定空,在重重的護衛下觀注著場中的局勢。他是禁衛軍總統領,剛開始時,滿天的飛箭和突然現身的刺客著實嚇了他一跳,於是他一邊呼喝著手下護駕,一邊自己卻飛快的遠離戰場,直到身前擋了不下五層的待衛,他才覺得安穩不少。要漸漸的,他才看清楚場中的刺客不過十來個人,暗箭亦不過是零星幾支,箭法雖精準,但對於基數眾多的禁衛隊來說,就如同毛毛雨般起不得多大作用。

  發現自己原來隻是虛驚一場,定空立即來了精神,指揮手下進行圍剿。

  盡管刺客的武功很是厲害,飛箭的精準也是令人怎舌,但偷襲的效果一過,人數上的優勢便無可避免的顯現出來。在被眾待衛亂刀分屍了幾名刺客後,場中已是一邊倒的局勢,而在空中的勁箭也是越來越少。

  看到大局已定,馬上的定空終於威風了起來,大喝一聲:“大膽刺客,竟敢驚擾禦駕,給我抓活的,不得放走一個。”一句話出,又平白使眾待衛多添數條傷亡。不過定空可不管這些,活捉這些刺客未必有什麽實際用處,但交給父皇用來當泄氣工具倒也不錯,最起碼自己不會是那被泱及的池魚。

  另一處的馬車內,定啟怔怔的看著車窗外發生的一切,那僅余的七八名刺客依舊同人數比他們多出上百倍的待衛們混戰著,他們毫無懼色,有的隻是憤慨和視死如歸。

  一聲聲慘呼早已驚動了車內的小馨,從小在宮中生活的她何曾見聞過血腥的場面,只看了幾眼,她便像隻受驚的小鳥,嬌軀輕顫著道:“殿下,是不是有刺客?外面……外面的叫聲好嚇人。殿下,把窗簾合上吧。”

  定啟看著面色泛白的小馨,她的柔弱是那麽的讓人憐惜,好似傷害她就是一種罪過,哪怕一絲一毫。定啟不忍拒絕她的要求,但又不想錯過窗外繼續的戰鬥,唯有緊了緊環在小馨肩膀上的手臂,柔聲道:“沒事的,有我在,你閉上眼睛不要去看它。我就在你身邊,別怕。”

  感覺到定啟手上的力度和話語中的輕柔,一股溫暖和安全感油然而生,仿似車廂內的一切都與外界隔絕一般,喊殺聲、慘叫場都似是那麽的遙遠飄渺,再也飛不進車廂內。小馨嬌軀軟軟地倚在定啟的臂彎中,不在顫動,像隻安靜的小貓。

  打鬥已接近尾聲。幾名刺客的脖子上已被架上長劍,待衛們都大松了口氣,但刺客的強悍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被架上長劍的刺客無一例外的將脖頸撞向長劍,他們以死亡的方式進行了最後的抗爭。所有人都蒙了,包括車內的定啟和馬上的定空。

  “不成功,便成仁!”定啟不由想起這句話來。

  在幾具已成為屍體的刺客倒下的時候,定空都有點抓狂。好不容易活捉了幾名刺客,居然全部就這麽給死掉了,這簡直是對他的權力的諷刺。不過,定空沒心情感歎那幾具屍體,死人對他是沒什麽用處的,所以他把注意力全放到了場中唯一一個還在努力衝殺的刺客身上。

  這個看起來胖胖的家夥還真是有兩下子,那麽多禁衛軍圍攻他居然還沒有被拿下,而且還叫他殺掉不少禁衛。不過這也是定空現在唯一的希望,於是定空一聲令下:“製住後奪下他的兵器,先給我打,打到他沒能力再自殺為止。”

  雙拳難敵眾手,很快,那唯一的一刺客被撲倒在地,隨之一頓暴打。

  十八名刺客,僅余一人,其他的已經全部臥倒在血泊中。定空哭喪著臉,看著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刺客,定空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而且這名刺客在被打的同時,居然破口大罵了起來:“狗皇帝,無道昏君,天下人人得而誅之,有種你便殺了老子!你這……”

  幸好一名機靈的禁衛忙一招佛山無影腳上來,頓時帶走了兩顆門牙,也把後面的話給堵了下來。

  定空臉色蒼白的下馬,心懷忐忑地向一輛裝扮極為奢華的馬車走去。

  “父皇,”定空躬著身,在車外道:“兒臣罪該萬死,讓父皇受驚了。”

  車內傳來一聲冷哼:“刺客呢?”

  這聲音稍顯蒼老,但卻令定空一陣哆嗦,小心道:“回父皇,共發現刺客一十八人,都已經被拿下。”

  “嗯……留有活口嗎?”

  “有……有一個,其他的已經被禁衛軍當場格殺。”定空期期艾艾的道。

  “什麽!就隻捉了一個活的?哼!你這禁衛軍統領是怎麽當的!”車內之人怒聲道。

  定空心中一顫,忙垂首道:“兒臣知罪。”

  過了半晌,才從車內傳來道:“好了,一切等到了行宮再說。”然後便再無聲息。

  定空依舊應了聲是,恭著身退了幾步,這才直起身子,發覺後背全是冷汗,不過心中卻是松了老大一口氣。隨後又把幾個待衛頭領叫來吩咐了幾句,才上馬命令隊伍繼續前行。

  窗簾放下。定啟收拾心情,看著臂彎中小貓般溫順的小馨,忍不住用嘴唇輕點了下她的額頭。小馨有所感覺,微微睜開眼睛,羞澀地向定啟笑笑。然後似是聽不到什麽聲響,便問道:“刺客呢?還在外面嗎?”

  定啟輕歎道:“沒有,都已經都被殺了。”

  聽到殺字,定啟感覺到小馨明顯地顫抖起來。定啟微笑道:“怎麽,還害怕嗎?還是我的胳膊太暖和了?不過能不能讓我換一隻胳膊,這隻可是有點麻了。”

  小馨一驚,也忘記了害怕,忙坐起身來,俏臉微紅,羞愧道:“殿下,對不起,我……我……”

  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樣子,定啟笑道:“呵呵,我說笑呢,你不必自責。”微微擺動一下手臂,倒確實有些麻了。

  小馨也反應過來,微微一笑,玉手輕抬溫柔地將手臂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拿捏起來。定啟舒服的輕舒口氣,微笑著不再說話。

  香車美人,定啟除了倚在軟墊上享受著,還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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