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榆州三十日》第16章 山村
  眾人抬著轎子在密林中穿行,裡面的王妃仍然很不安分,除了不時的捶打之外,轎子中還偶爾傳出來令人牙酸的指甲劃木頭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岑千戶命人將轎子上的血跡擦掉,然後拔了很多野草,擠出了草汁塗抹在沾上血跡的地方。

  這樣一來,鮮血的氣味淡了許多,轎子中的王妃漸漸的不再那麽瘋狂。

  眾人不禁松了一口氣,岑千戶問了鄭寶行進方向沒錯,於是命人加快速度,向林子深處走去。

  一路上,有過叢林作戰經驗的護衛盡量將他們行走的痕跡消除。

  大家都知道,後面肯定跟著一個箭術神乎其神的箭手。在叢林之中,一個神箭手的殺傷力會被極度放大。

  但鄭寶看了看這些人消去痕跡的手法,不由得鄙視了一下。他可以確定,這些黑衣護衛並不擅長叢林作戰。

  想來也是,京城來的錦衣衛,怎麽可能會有豐富的野外作戰經驗?他們武藝高強,軍陣配合嫻熟,有的護衛以前甚至還在邊關當過兵。比如孫立雄,最早的時候就是遼東的一位遠哨“夜不收”。

  但即便是他,在叢林裡的經驗,也遠遠不能和從小就在山林中生活的鬱八箭相比。

  就像如今人們很熟悉的一句話,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你不能拿你的愛好和別人吃飯的手藝去比較。

  岑千戶自然知道一個神箭手一直在後面綴著,到底有多麽可怕。他派出了三個身手敏捷的護衛充當斥候,分別在眾人兩側和後方幾百米處逡巡預警,又派出一個護衛居中策應。

  一旦有警,這種安排能保證他們可以及時反應,預作防范。

  但鄭寶知道沒有用,別說鬱八箭,就算是他,也至少有三種方法在不驚動這幾個斥候的情況下成功刺殺目標。

  “老鬱為什麽敢動手?”歡歡走在鄭寶的身邊,有些不明白。

  由於兩人試圖逃跑,如今鄭寶的雙手全被繩索捆住了。歡歡是個弱女子,倒沒有享受這樣的待遇。

  鄭寶知道歡歡的疑問,在疊溪長官司的時候,有那麽多自己人,他卻沒有選擇當眾殺掉孫立雄,為自己的弟弟鬱老五報仇。

  而現在他卻孤身一人,深入密林,扮演了孤膽英雄的角色,這是為什麽?

  活動了一下被綁的有些疼痛的雙手,鄭寶低聲說道:“在疊溪長官司殺錦衣衛,那是造反,會給疊溪帶去滅頂之災。但是在這裡卻不一樣,這些京城來的官老爺,不走陽關大道,非要走這等通幽小徑,狼啊,虎豹啊,獵人的陷阱啊,什麽不能殺人?如果倒霉,一腳踩空摔到陰溝裡摔死也是可能的。”

  歡歡聽他說的有趣,不禁一笑,“他們哪裡有那麽笨?”

  “其實這裡面最關鍵的,就是老鬱已經搞清楚了,這些人的行蹤是見不得人的。全都殺了或許會出事,但在路上殺掉個百戶,順手搞死幾個護衛,恐怕那老頭不見得會聲張,更不會牽連到疊溪的父老。”鄭寶悄悄說道。

  眾人已經在密林中行走了小半個時辰,天色已經擦黑,看來今晚只能在林中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安營扎寨。

  按照鄭寶的判斷,過了這麽長時間,鬱八箭肯定早就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或許下一刻,一支黑箭就會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過來,插進孫立雄的喉嚨。

  很顯然,孫立雄也知道那名箭手的目標就是自己。而且他跟鄭寶的判斷一致,知道那箭手肯定能追蹤到他們。

  雖然還有十幾個護衛,孫立雄又盡量跟在王妃的轎子旁邊,躲在人群中央,但仍然沒有把握避開那神鬼莫測的黑箭。

  孫立雄越走越是心浮氣躁,這時見鄭寶和歡歡正在嘀嘀咕咕,早就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兩步,用沒有受傷的左手,一巴掌衝著鄭寶就扇了過去。

  “閉嘴!”

  孫立雄這一巴掌含恨而打,勢大力沉。但他畢竟肩膀有傷在身,後背又被疊溪人民抽的稀爛,多少影響了身手。

  鄭寶輕巧的一低頭就避了過去,緊接著側步上前,一肩膀頂在了孫立雄的腋下,將孫立雄撞得連連後退,又被草叢中的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孫立雄大怒,左手反手抽出了腰間刀子,一刀就要砍向鄭寶。

  鄭寶瞪圓了眼睛,鼓起了嘴巴,努力翻起了耷拉的眼皮,指著前面,作出驚慌失措狀大叫:“有人!”

  加上疊溪大街上的那一箭,孫立雄被鬱八箭半天內射過兩箭,這兩箭都幾乎要了他的命去,早就有些草木皆兵。

  這時見鄭寶表情誇張,臉上全是驚駭莫名的神色,還以為鄭寶發現了那名箭手,身子不禁一縮,退回了護衛群中,左手繡春刀橫在自己胸前全神戒備。

  其他護衛也被鄭寶這一嗓子嚇得一驚,唰唰幾聲抽出刀子,將轎子和岑千戶護在中間。

  然後眾人向鄭寶指著的地方看去,果然有人!

  此時他們剛剛穿過一片濃密的榆樹林,面前是一片比較開闊的低矮灌木叢。

  再往前方走十幾丈就是一條山溪,鄭寶手指的就是那個方向。

  山溪邊有一個大約三十幾歲的中年漢子,穿著粗布衣服,帶著個鬥笠。腳下放著一個竹筐,竹筐內放著一些野蘑菇、松子、榛子之類的,看著像是個附近的村民。

  村民正蹲在溪邊用手捧著溪水喝水,這時聽到人聲,起身轉頭看去,就看到了十幾個凶神惡煞的錦衣衛亮著明晃晃的刀子正在盯著自己。

  他愕然半晌,張大嘴巴呆呆的看著眾人。

  鄭寶也愣住了,他指著溪水那邊有人,原本就是隨口嚇唬人的。反正他現在是向導,這些人沒有了他,絕不可能五日內趕到榮縣,所以他的性命是安全的。不管他如何招惹孫立雄,孫立雄也不敢殺他。

  可他也沒想到,隨手一指,沒把鬱八箭指出來,卻出來這麽一個村民。

  那村民愣了半晌,等看清了眾人手中的刀子,害怕的竹筐也不要了,轉身就要跑。卻沒想身後就是山溪,一腳踩空,噗通一聲栽倒在水中。

  這人不停掙扎撲騰,其實溪水本就談不上深淺,但這個村民或許是過於慌亂,竟然連連吃了幾口水。

  岑千戶示意了一下,有兩個護衛搶上前去,將那村民從水中拽了上來,拖到了岑千戶的面前。村民許是嚇得傻了,來到岑千戶面前只會連連磕頭,連話都說不出來。

  “抬起頭。”岑千戶輕喝一聲。那村民哆嗦著將頭抬起,半張著嘴,直愣愣的看著岑千戶。

  岑千戶不禁皺了皺眉頭,這村民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更顯得兩眼之間距離過大,他目光呆滯,口中還流著涎水。也不知真的是口水,還是剛才喝的溪水。以岑千戶的相人經驗一看便知,有這種面相的人一般都是傻子。

  “這附近有村子?”

  話卻不是問村民的,而是問鄭寶的。

  “附近是有一個山村,但我也沒去過。”

  鄭寶對孫立雄可以嬉笑怒罵,但對這位老人卻有些忌憚。聽到他問話,於是老實的回道。

  岑千戶點點頭,看了看天色,落日馬上就要收回它的最後一點余暉。

  “你能聽懂我說的話?”他看著那位村民,盡量擺出一副和藹的臉色問道。

  或許是這副好顏色管用,那位村民傻乎乎的看了岑千戶半晌,張口啊啊了幾聲,又點了點頭。

  原來他不僅是個傻子,還是個啞巴。

  “帶我們去你的村子。”對護衛吩咐道:“賞。”

  一個護衛伸手掏摸了半天,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銅錢,隨手拋給了村民。

  村民也不接,傻笑著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岑千戶的意思,然後轉身先到山溪邊拾起了竹筐,背在了身上,就快步向東走去。

  在這種密林中安營扎寨,無論如何也不如在山村中過夜。

  身後還跟著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來的箭手, 如果能在小山村中的房屋中過夜,箭手對他們的威脅就會小很多。

  一行人跟著村民,又走了一刻鍾左右,在天色差不多完全黑了的時候,來到了一處山坳。走近之後,發現山坳中零散著有幾十間主要由木頭和草做成的低矮房屋。

  這些房屋大都破爛不堪,有的已經四面漏風,不能住人。幾個老人正在村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息,肩膀上搭著毛巾,腳邊放著農具,似乎是剛剛乾完農活回來。

  岑千戶有些奇怪,林中的村子,不以打獵為生,卻去種莊稼?他看了鄭寶一眼,鄭寶說道:“我聽人說起過,近兩年這個村子年輕的村民全都外面出去討生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這些人打不了獵,只能靠種莊稼過活。”

  岑千戶點了點頭,就見那村民走到一位正在抽著旱煙的乾瘦老人面前,咿咿呀呀連連比劃,不時的指著已經停在村口的鄭寶一行人。

  乾瘦老人站了起來,磕了磕手裡的煙袋,顫巍巍的走了過來。看到錦衣衛手中明晃晃的刀子,不禁有些腳軟,到了岑千戶身前就全身伏地拜了下去,沙啞著嗓子說道:“尊貴的客人,我是本村的族長,您有什麽吩咐?”

  “我們要在這裡過夜,你找一處房子,銀錢你開個價。”孫立雄喝道。

  族長根本不敢拒絕,連連答應了。他站了起來,佝僂著身子走在前面帶路,將眾人引進了村中。

  那個傻子村民留在村口,看著眾人進入村中的背影,原本傻乎乎的沒有其他表情的臉上,忽然閃過一道陰險狠毒之色。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