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寶眼中再無其他人,完全不顧迎面砍下來的刀,他一聲大喝,衝向護衛頭目,一刀從左至右,砍向他的腦袋。
這樣一來反而救了鄭寶,十幾柄刀被他躲開了大半,只有兩刀砍中了他。一刀劃破了他的衣袖,另一刀結結實實的砍在了他後背上,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鄭寶的衣服。
鄭寶哼都不哼一聲,刀子砍在身上也沒有影響他的速度,他衝到了護衛頭目身前,手中繡春刀閃著寒光,用盡全力砍了下去。
雙方力量對比懸殊,別說十幾個精兵對付一個人,就算一對一,護衛頭目也有自信,鄭寶一時半會討不了好去。
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鄭寶居然不顧自身安危,硬生生的從刀叢中衝了出來。見到明晃晃的刀子劈向了自己脖頸,他躲避不及,隻來得及偏了一下頭。嘶的一聲,鄭寶的刀砍到了他的肩膀上,一道血泉立刻噴了出來。
他疼的大叫一聲,鄭寶這個時候哪裡還會客氣?抽回刀子,畫了個半圓,手中刀由左至右橫劈了過去。
這時的鄭寶真如金剛怒目,虎視鷹揚。護衛頭目這時才來得及舉起手中的繡春刀,倉促之間,只能橫在身前格擋鄭寶的第二刀。
但一個有備而來,一個猝不及防,哪裡還擋得住?就見護衛頭目手中的刀一下就被鄭寶的刀子劈飛。鄭寶緊接著跟上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了他的胸口。
護衛頭目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踉蹌後退,鄭寶踏前一步,就要補上一刀,結果他的性命。其余的護衛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衝向鄭寶。
這些人戰鬥經驗豐富得很,知道歡歡對於鄭寶來說很重要,大部分人都去對付鄭寶,但還有兩個人伸手去抓歡歡。歡歡知道自己不會武功,現在只是鄭寶的拖累,她見兩個人過來抓她,心裡其實害怕得很,但她又不想影響鄭寶,所以咬緊了嘴唇,一聲不吭。
鄭寶雖然鐵了心要殺掉護衛頭目為鬱老五報仇,但也一直在注意歡歡,這時見狀也沒法繼續追砍護衛頭目。他右腳為軸,旋轉了半個身位,手中繡春刀當當當幾聲響,隔開了幾柄砍向自己的刀子,然後腳尖一點地,一躍又回到歡歡身邊,接連揮了幾刀,將那兩名試圖抓住歡歡的護衛逼退。
這幾下兔起鶻落,從眾人圍攻鄭寶開始,到他回到歡歡身邊,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鄭寶後背受傷,那護衛頭目的肩膀也受了重創。
將歡歡護在身後,鄭寶橫刀而立,一雙小眼睛殺氣騰騰,死死盯住護衛頭目。
“大人!你殺的,是我羌人子弟!”
鬱慕明一聲大吼,一直以來一團和氣的臉孔,如今也變得扭曲猙獰。鬱老五是鄭寶的朋友,但更是他的侄子,雖然不是至親骨肉,卻也沒有出了五服。這些人竟然敢在他面前殺了鬱老五,他血往上衝,差點下令屠了這二十來個京城來的錦衣衛。
“鬱將軍,這裡再偏遠,也是大明!既然是大明,就要守大明的王法,他阻攔我等辦案,不誅他九族,還算是輕的!”
老人冷著臉說道。
鬱慕明氣得七竅冒煙,指著老人叫道:“好!死的是老子的侄子!老子就是他的九族。太祖皇帝對我鬱氏都優渥有加,你敢誅我九族?好,我這就綁了你們,去皇上面前分說清楚!”
鬱慕明氣昏了頭,指著老人和十幾個護衛叫道:“給老子乾死他們!”
疊溪長官司的兵見到鬱老五死了,全都紅了眼睛。這些兵pi大本事沒有,
但他們因為家族血緣的關系,互相之間感情都深厚得很。在場的三十來個兵,跟鬱老五交好的少說也有一大半。 這時聽了鬱慕明的話,眾人紛紛抽出了手中的兵器,衝著這十幾個護衛就圍了上來,還有幾個更是抱著擒賊先擒王的想法,徑直衝向了那個老人。
眼看一場莫名其妙的混戰已經不可避免,疊溪長官司的兵有三十來個,黑衣護衛只有十幾個,就人數來說長官司佔優。但鄭寶剛才跟這些護衛交過手,也了解長官司同僚的戰鬥力,他知道自己的這些同袍絕不可能是這些護衛的對手。
外面軍營的兄弟們哪怕過一會兒能趕過來,屆時己方也不可避免會出現損傷。那老人顯然也沒有想到鬱慕明竟然敢明目張膽的動手,他心裡本就有難以解決的大難事,這時見鬱慕明讓人動手,不免也動了真火。
他鐵青著臉,比劃了一下手勢,讓手下護衛不分是誰,全部格殺勿論。
眼看好好的一個疊溪長官司,就要變成死傷枕籍的戰場,就在這時,就聽歡歡清亮的聲音傳來:“京城只有兩個王爺,你們殺不完整個疊溪長官司的人。”
別說鬱慕明,就連鄭寶一時之間都沒有明白歡歡的意思,但聽了這話之後,那位老人和十幾個黑衣護衛就跟見了鬼一樣看著歡歡。
這些錦衣衛全都停了手,目光全都集中在歡歡身上。鬱慕明見事情有異,這時也平靜了下來,急忙揮手製止了手下兵將。
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當中,那位老人沉默半晌,仰面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除了我,連鄭寶都沒有看到,更別說鬱將軍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老人微微頷首:“繼續。”
“我跟你們走,那位貴人的樣子,誰都不會知道。”
老人摸了摸下巴梳理得整整齊齊的山羊胡子,思忖半晌:“他們已經猜到了。”
“裝糊塗,是鬱將軍的本事。”歡歡一點都沒給鬱慕明留面子。鬱慕明卻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他的眼皮耷拉著,乍一看還有幾分像鄭寶。
老人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鄭寶。鄭寶翻了翻眼皮,他的左手緊緊攥著歡歡的右手,看樣子怎麽也不可能放開。
“歡歡看到的,我也都看到了。”鄭寶聳了聳肩膀說道。
歡歡瞪了鄭寶一眼,鄭寶就當沒看到。雖然一時沒能明白為什麽歡歡說了這麽兩句莫名奇妙的話,局勢馬上就有了變化。但不管怎麽樣,讓歡歡一個人跟這些人離開疊溪,是鄭寶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情。
雖然形勢有所緩和,但鄭寶也知道今天的事絕對無法善了了。看這些人的意思,不可能就這樣離開。
“你們要去榮縣,我也要去榆州辦事,大家順路,就算搭個夥也好,路上我還要跟這位兄弟親近親近。”
鄭寶下巴衝著護衛頭目努了一下,那剛被鄭寶砍傷的護衛頭目叫孫立雄,別看他雖然官職不大只是個錦衣衛百戶,但因為職業特殊,平時在京城只要不碰到嚴相那一類的硬茬子,幾乎無人敢惹。殺個把人對他來說簡直是小事一樁,別說是一個地位低下的疊溪長官司的兵,就算是大明的官又怎樣?但凡犯了事,落到他手裡還不就是個死字。
聽了鄭寶的話,孫立雄只是一哂而已,鄭寶只要跟他們離開疊溪,到時生死還不是他們說了算?以他對那位老人,也就是岑千戶的了解,極可能他們剛剛離開疊溪長官司,千戶大人就會將鄭寶兄妹給活埋了。
黑衣護衛們看了岑千戶一眼,岑千戶半閉著雙眼,雙眉簇起,臉上的褶皺都深了幾分。他歎了口氣,對鬱慕明說道:“鬱將軍,還請你嘴巴老實些,若是今天的事情你透露出去半分,你疊溪上下都會給你陪葬。 ”
說完他不再搭理鬱慕明,而是看向了鄭寶:“你認識去榮縣的路?”
鄭寶點了點頭:“不僅僅認識,我可以帶你們走最近的路。”
“十天之內,我要到榮縣。”
“最快十二天。”
岑千戶點點頭:“到了榮縣,我再要你的命。”
岑千戶眼中一點殺氣都沒有,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不是謊話。鄭寶也知道,但看現在的局勢,不答應的話肯定會連累到鬱慕明以及一眾長官司的兄弟們。
但相比半柱香之前他和歡歡都已經必死的情況,現在的結果已經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到了榮縣,誰知道會再發生什麽呢?
這些人才二十來人,還帶著一個生了怪病的貴人,只要有合適的機會,逃走未必是做不到的事情。
“我需要收拾一下東西。”鄭寶拉著歡歡的手,他的手微微緊了緊。
歡歡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去榮縣,路途遙遠,近路更難以行走,我們回家去拿一些工具,你們也需要準備一些翻山越嶺的用具。”
“你帶人陪他們去拿,明天天一亮立刻出發。”岑千戶吩咐孫立雄。
孫立雄點了點頭,叫了六個精銳手下,押著鄭寶和歡歡向外面走去。
疊溪長官司到鄭寶的住處,走路需要小半個時辰。
如今疊溪城燈初上,夜未央,一行九人走在山間小路上,可以遙遙看到遠處的疊溪城夜景。那些石頭製成的屋子外面,掛著一盞盞的氣死風燈,昏暗的火苗在燈內跳動,黯淡的像快要熄滅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