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話一說完,夜辰就想起來了。
據說這種蠪蛭妖怪的頭能夠隨掉隨長,而且越長越多。只有在它長出新頭之前,用火去燒那個沒有頭的脖子,方才可以徹底消滅它。
夜辰步步後退,朝河邊靠過去,蠪蛭則是步步緊逼。
了凡來到夜辰的左側幫他分擔壓力,用匕首擋開其中一個狐狸頭,可是另一個頭卻甩了過來,將他撞飛到地上。
等了凡站起身,苻生卻已揮拳朝蠪蛭的頭上打去。那怪物的頭很多,這邊剛打回去,那邊又伸過來,令他應付得手忙腳亂。
大家一點點地向後退,一邊要躲避吐來的酸液,一邊還要擋開怪物的頭,同時卻要避免砍掉這些頭。
但如此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一旦他們稍有疏忽,蠪蛭就會瞅準空隙要了他們的命。
而就在此時,苻生不知從哪找來了幾根乾樹枝,對著這蠪蛭就一陣拋了過去。
蠪蛭眼中帶著凶殘的眼神,轉過身朝苻生直衝過來。
“快,斬它的頭!”苻生大聲喊道。
夜辰明白苻生的意圖,他隨即抽出短刀,祭起符籙,催動了緝妖劍訣,百千把劍刃砍在了蠪蛭的狐狸頭上!
此時蠪蛭的就像是一個無頭的蒼蠅,但是很明顯的,在它的頭顱傷口處,不斷冒出了泡沫型的物體。
眼看著,這蠪蛭的十個頭就要變成二十個頭了,登時,苻生趕忙祭起他的青霜劍,一句“驚雷閃”喊了出來,隨即苻生朝蠪蛭再扔了一大把乾樹枝。
那一道道的閃電,頓時將這樹枝變成了一團團的火苗。
很明顯,火苗將這蠪蛭妖怪燒了起來。
只看著這蠪蛭妖怪不斷在夜辰他們面前掙扎著,沒有頭,這火苗卻越燒越旺,最後,蠪蛭就像是在強力鼓風機前被吹散的一座沙雕城堡一樣,爆成了黃色的粉末,然後當場蒸發殆盡,空氣中隻留下了一股硫黃的味道,一聲垂死的尖叫,還有一陣邪惡的寒意,就好像那兩隻冒著紅光的眼睛依然盯著夜辰和苻生一樣。
就這樣,夜辰和苻生、了凡繼續在這巫鎮的鄉間小路上繼續尋找這線索,這個地方除了一些楓樹和從路過的車裡扔下的垃圾以外,什麽都沒有。
很快,就已到了夜幕時分,正是朔月的夜晚,沒有一絲一毫的月光。透著昏黃的燈光,夜辰他們發現了一個老式的水果攤,中間隔著的四條柏油車道微微閃著光,而這光源的地方圍滿了不知名的小蟲子。
水果攤上的貨物看起來真是不錯:堆得很高的箱子上有血紅色的櫻桃、蘋果,還有核桃和杏子,一壺壺的蘋果汁放在一個滿是冰的高腳木桶裡。那邊現在沒有什麽顧客,在一棵楓樹的樹蔭下面,只有四個老婦人正坐在搖椅裡,編織著夜辰平生見過的最大號的帽子。
夜辰估計那帽子得有一個成年人雙手圍攏起來那麽大,但它們的確是帽子。坐在右邊的老婦人正在編織其中一角,左邊的那位正織著另一角。中間兩位老婦人則捧著一大筐靛藍色的絲線,此刻正在盤著線。
四位老婦人看起來都很古怪,有著蒼白的臉色,皺紋多得像是皺縮了的水果的表皮,銀色的頭髮用一條白色的大手帕束在背後,瘦骨嶙峋的雙臂露在退色了的棉布外衣外面。
最最古怪的地方在於,她們好像正直直地看著夜辰。
夜辰轉過頭去,想跟苻生說說這件事,卻看到他臉上血色全無。他的鼻子也在抽動個不停。
“苻生?”夜辰問道,“嘿,夥計——”
“告訴我她們並沒有在看你。她們一直在看,不是嗎?”
“是的。很奇怪吧,啊?你覺得那帽子適合我嗎?”
“這可不好笑,豆芽菜。一點也不好笑。”
中間的那位老婦人拿出一把巨大無比的剪刀——金銀相間,刀刃很長,就好像切割鋸。夜辰聽到苻生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氣。
“我們趕緊走吧。”苻生對夜辰說,“來吧。”
“什麽?”夜辰說道,“那我們去哪裡呢,現在這個時候!。”
“快來!”苻生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趕忙離開了。
在馬路對面,那幾個老婦人仍然在盯著夜辰看。中間那位剪斷了絲線,而夜辰發誓隔著四條交通車道,都能聽到那剪刀的哢嚓聲。
那四個老婦人卷起了那靛藍色的大帽子,夜辰繼續猜測著這些帽子到底是織給什麽人的——傳說中的臨洮巨人,還是誇父本人?
當他們又開始上路的時候,夜辰開始感到一陣焦躁發熱,就好像得了流感一樣。
苻生看起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不停地發抖,牙齒也在上下打戰。
“苻生?”
“怎麽?”
“你有什麽事情沒有告訴我嗎?”
他用襯衫袖子輕輕地擦著自己的前額。“夜辰,你在那個水果攤後面看到了什麽?”
“你是說那些老婦人?夥計,這和她們有什麽關系?她們並不像……壞人那樣子,不是嗎?”
他的表情很難讓人看懂,但夜辰有種感覺,關於這些水果攤的老婦人的隱情,比起壞人的還要更加、更加糟糕。他隨後說道:“先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
“中間的那個拿出了一把剪刀,剪斷了絲線。”
苻生閉上了眼睛,用手指做了個動作,感覺像是在為自己交叉手指祈禱,但又不盡然。這手勢好像有著其他的意義,而且更加古老。
他說:“你看到她剪斷了絲線。”
“是的。所以能怎樣?”但即使夜辰嘴上這麽說,他也知道事情好像很嚴重了。
“這不會發生的,”苻生喃喃道,他開始咬自己的大拇指,“我可不想又跟上次一樣。”
“什麽上一次?”
“我小時候遇到過這幾個老婦人。它們太恐怖了!”
“苻生,”夜辰說道,苻生這樣子真的開始嚇到他了,“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不要再問了,我們趕緊離開,答應我。”
這對夜辰來說真是個奇怪的請求,但夜辰還是答應了他。
只有了凡明白,苻生到底是為什麽這樣,不過此刻的他依然是保持著沉默,一個字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