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你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了?”苻生一把扯過影子,問道。
“嗯,大哥哥,有什麽不對的嗎?”影子還是一副天真的模樣,他抬頭對著苻生笑了笑,“一百年來,我一直都是這般模樣,從沒變過。”
“那你肯定知道空谷神樂在哪的呢?”苻生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沒有人跟我說過神樂的事。”影子一臉呆萌。
“或許他並不知道神樂的事。”夜辰半蹲著身子,摸了摸影子的臉,“因為他就是空谷神樂。”
“什麽?”苻生顯得有些吃驚。
“畢竟很難有人能在這地下活一百年。”夜辰看了看這地下村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只要待的日子久一些,身體估計就會吃不消了吧。”
“嗯,大叔大嬸們就是這樣,在這裡沒多久,就很快染上了疾病,漸漸地,就一個個死去了。”影子似乎想起了什麽,“靜柔姐姐就是染上了肺癆,後來不治而亡的。”
“如果說他是空谷神樂,那樂章在哪?”苻生沒有理會影子,對著夜辰發問道。
“心裡。”夜辰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部,“相傳鳥危山的山民,最擅長製作空谷樂器,我想他就是一個容器,而神樂被山民放在了他的心裡。”
“影子,以前大叔大嬸是不是很喜歡聽你唱歌?”夜辰沒有理會苻生的訝異,依舊半蹲在影子的身旁,問道。
“大哥哥,你怎麽知道的,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在這廣場中唱歌,”影子有些興奮,但是很快就變成了有些憂愁,“可是,漸漸地,因為沒有了食物和水,村裡的人就越來越少來聽我唱歌了,我記得,最後一次唱歌的時候,是因為靜柔姐姐。”
“影子啊,那你靜柔姐姐呢?”夜辰第二次聽到靜柔的名字了,似乎有些好奇。
“走了,靜柔姐姐最後也走了,再也沒回來了。當初,村子裡的人都要她說出空谷神樂的下落,但是她卻隻字未提。為了安撫這鳧徯妖,山民們最後將她獻祭了。”影子悵然若失地說道,“她和所有人一道,全部都倒下了,我摸過了,他們全都沒有了呼吸。靜柔姐姐教過我,人只要活著,鼻孔裡是會有氣體呼出的。”
“到底發生了什麽?”夜辰嗅到了一絲的不安。
“我不知道,我只是跟往常一樣,唱歌而已……我不知道……”影子似乎有些痛苦,他抱著頭,蹲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弱。
“他怎麽了!?”苻生怒了怒嘴,問道。
“估計是想起了他不願想起的東西……”夜辰環顧了一下四周,四周靜悄悄地氛圍,讓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麽不安一般。
“看來,你似乎也心神不寧!?”苻生有些好奇地看著夜辰。
“沒什麽,我就是感覺到這四周的氣氛,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夜辰半蹲著身子,安撫了一下影子。
“大哥哥,”不知何時,影子的臉上掛滿了淚水,“你說我到底怎麽了,我臉上掛著的是什麽?”
“淚水。”夜辰回答道。
“淚水?”影子將信將疑,“可是靜柔姐姐說,我就是一個石頭化成的,是不會流淚的。”
“是的,這就是淚水。”夜辰輕輕地用手拂去影子臉上的淚水,那溫熱的東西,卻是淚水無疑。
“石頭也會流淚,這還是我第一遭聽說。”苻生瞥了一眼影子,“不過,現在可不是流淚的時候,我問你,空谷神樂在哪?”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們別逼我……”關於神樂,影子似乎經歷過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豆芽菜,你想想辦法吧,時間不多了,照這樣拖下去,那妖兵定會找到這裡來不可。”苻生表情凝重了些,在他看來,緝妖任務要比安撫眼前的這個石頭影子要重要得多。
“我能有什麽辦法?”夜辰攤了攤手,繼續安撫著影子的情緒,對於苻生,他有很多不滿,但是,現在安慰眼前的這個傷心的小子,在他看來似乎要比那鬼任務重要一些。
而且,夜辰也不想就此這樣回去。他還想找到圖朵的屍首,要將圖朵帶回緝妖閣。
畢竟,他答應過圖朵,要帶他回去的。即便是已經魂歸幽都的圖朵,他依然想履行這樣的承諾。
“喂,小子,你有完沒完,再哭下去,妖兵就要來了!”苻生已不再想好好對影子說話,他改成恐嚇的方式了。
“你放心,在這下面,是不會有人能找到這裡的。”影子似乎已從悲慟的情緒中緩和過來,“除非……”
“除非什麽?!”夜辰不禁問道。
“什麽!?”苻生也問道。
“原來住在這地下村落的人復活過來,才可能找到這裡。”影子煞有介事地說道。
“小子,別這麽瘮人好嗎?”苻生假裝自己有些害怕,做了一個鬼臉後,轉而說道,“復活?除非真的是女媧大神在此,不然那還真是天方夜譚。”
“小影子,你讓姐姐好找了!”突然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很明顯,這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而且有些惱了。
夜辰和苻生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使了一下眼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當女子從通巷出來立在夜辰和苻生的面前的時候,他們整個人都已經呆住了。
眼前的女子身著一件淺水藍的裙,長發披肩,用一根水藍的綢簡單地系好,玉簪輕挽,宛如淡梅初綻,未見奢華卻是百般的恬靜。尤其是那眉眼間的氣韻,雅致溫婉,觀之清切。
“靜柔姐姐,靜柔姐姐!”影子急忙衝了上去,他膩歪在女子的身側,讓一旁的苻生多了幾分豔羨之感。
“影子!你過來……”夜辰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影子扯到了自己的身邊。
“你幹什麽!大哥哥……”影子抬起頭,生氣地看著夜辰。
“你不是說,靜柔也……”對於眼前的女子,夜辰似乎也不大好意思提個“死”字。
“是哎,姐姐,你怎麽會在這的?”影子摸著自己的小腦袋,臉上表情又開始悲嗆起來,“姐姐,我以為你也死了,都怪我!都怪我!……”
“影子,姐姐不怪你……不怪你……”眼前的這名叫靜柔的女子,也隨著影子一道悲傷了起來,可是一瞬間表情卻又變成了猙獰的埋怨,“就是你……就是你……”。
面對這靜柔的轉變,在一旁的苻生都有些摸不著腦袋了,他滿臉的問話地看著夜辰,似乎在問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是就連夜辰,也看不明白這靜柔到底怎麽了。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影子不斷地道著歉,“他們將你綁了起來,說要獻祭給這鳧徯妖的時候,我根本想不及後果了。”
“影子,你說什麽,獻祭?”聽及此,夜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他,是他將我,還有這裡所有的生物,全都變成了這副模樣……”靜柔有些激動,“你這壞小子!壞小子!”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對不起!”影子的淚水已然不知從何時起,又掛滿在了臉上。
就連這靜柔,夜辰也是看著有些雲裡霧裡的。
“我到底怎麽了,影子,沒關系的。”靜柔抱頭痛苦地看著影子,“你當時也是想要救姐姐,沒事的,都過去了。”
“就是他, 就是他當初殺了你!殺了這裡的每一個人!他是殺人凶手!”下一秒,靜柔似乎又開啟了雙重人格的表演一般,猙獰地嘴臉再次上演。
夜辰和苻生面面相覷,卻又不知從何處著手幫起。
就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那個怨氣十足的靜柔,還是略勝了一籌。
“影子,你說,你是不是應該以死謝罪呢!”靜柔冷眼地看著滿是愧疚的影子,大聲喝道。
“姐姐,你想要影子怎麽做?”影子巴望著靜柔,似乎就要赴死了一般。
“把你的心掏出來吧!”靜柔的話,不帶一點感情,她似乎就是要把影子置於死地。
“嗯,既然姐姐想要,影子就給姐姐。”影子似乎也沒多想,他的眼裡多了些許地溫柔和對家人的依戀。
“說真的,我都看不下去了。”還沒待夜辰開口,苻生卻跳了起來,“我說你這大姐,怎麽回事,一上場就在這一會苦情,一會兒冷酷的表演,現在還要挖人心臟復仇,你丫的,到底是要做什麽!再說了,這小子,是我們拚死救下的,憑什麽你要就給你啊!!”
“影子,你的意思呢?”靜柔很清楚,決定還是要當事人說了算的。
畢竟立場性的原則,於任何人來說,都是通用的。除非是對方有壓倒性地實力和蠻不講理的腦袋。
而且還有一點,她似乎很堅信,在這裡,影子並不會輸於夜辰和苻生。
可是,她似乎低估了,夜辰作為緝妖士,有一項技能,就是他的眼睛能看到一切妖邪,無論這妖邪化成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