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是唯一的種子?！”

　　鮑爾驚愕而不解地問:“為什麽?！艾倫有什麽特別的?難道就沒有第二個像艾倫一樣的超能者?”

　　“是的！普通超能力者的大腦沒有這個功能，只有像艾倫這樣的，究竟他們之間有什麽區別，至今還是個謎。”奧斯頓目光悲涼:“艾倫——我眼見著他從一個活力十足的小夥，變得形同枯槁！他的特別竟成了一場的災難！”

　　“一場災難?！——”鮑爾追問著:“為什麽這麽說?！”

　　“無論誰都會希望自己可以自由的操控物體;在天空中飛行;甚至長生不老。鮑爾——”奧斯頓目光犀利地盯著鮑爾:“我想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吧——”

　　鮑爾聳了聳肩:“我記得你曾說過，‘任何人、任何團體、任何國家都會不遺余力地去獲得這種能力！’”

　　奧斯頓歎了口氣:“當年，拉爾夫就是通過提取艾倫的腦組織，獲得超能力的，所以他才會對艾倫窮追不放。即算，艾倫死了，拉爾夫依然沒有放過他，他們瓜分光了他的腦組織！”

　　“那麽後來呢?！”鮑爾兩眼放光。

　　“後來?——”

　　奧斯頓冷笑道:“只有艾倫活的腦組織起作用！拉爾夫保存有艾倫的腦組織，他利用孩子們的大腦做培養皿，企圖培育出另一個艾倫，他同時也提取他自己和其他超能者的腦組織做實驗，可是，直到我揭發他們，都再沒有成功過。”

　　奧斯頓逼視著鮑爾:“所以，鮑爾！你什麽都得不到！想擁有超能，沒有艾倫這樣的人，不沾滿鮮血，就不可能得到！這也是我一直阻止你進行這方面開發的原因，難道你要打開你女兒的大腦，提取她的腦組織嗎?”

　　鮑爾向後退了兩步，將肥碩的下巴緊壓著脖子，那委屈的樣子像個樹懶:“老弟！你把我看作什麽人呢?！你怎麽能這樣委屈我?這樣侮辱我?我怎麽可能做這麽血腥的事?”

　　奧斯頓無所謂地笑笑:“沒有就更好。可是，你為什麽會對這次C國行動起疑?這次理由很正當啊！”

　　“幾個月前，你向我透露，約我去克萊斯特堡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哪有問題?”

　　鮑爾走到松林下的陰影處，找了塊突起的岩石，招手叫奧斯頓和他一起坐下。“走了這麽久，我的腿可累折了，你的體力倒是越來越好，完全不似之前那個書生。”

　　奧斯頓禮貌地笑笑，坐了下來。

　　鮑爾繼續說:“這裡面疑點很多，你想不想聽我細細分析一下。”

　　奧斯頓抬起黝黑的手掌做了個請的動作。

　　“C國核問題存在不是一兩天，幾十年來，外界一直嘲笑我們沒有能力解決好這個問題。這個世界大部分人看問題都那麽膚淺，人雲亦雲。中國有句古語:‘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果說，約束個人行為的還有道德和法律，可在國與國的博弈之中就只有利了。”

　　這言論讓奧斯頓歎了口氣，卻又不得不點了點頭。

　　鮑爾繼續說:“C國問題持續存在，原因其實不在於技術問題，也不在於H國人民的安全。真正的原因是，我們自己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真正消滅它。”

　　鮑爾斜眼瞟著這位部長，奧斯頓面無表情，鮑爾嘴角歪了歪，繼續說:“為什麽?原因有以下三點:首先，我們的國民，我們的友國不能沒有敵人，我們必須要有威脅我們安全的勢力存在，

這樣才能讓我們的國民，特別是我們的友國和我們緊緊團結在一起。‘樹立外敵鞏固統治’，這種把戲也不是我們發明的，它存在於任何朝代任何政府。而正是因為C國的存在，R、H國才和我們結成緊密同盟。同盟軍事一體化加深，H國的導彈系統都離不開C國這個咬人的瘋狗，而這個瘋狗就算發瘋能咬傷別人，卻一點也奈何不了我們，頂多隔空罵我們幾句而已。”　　鮑爾招了招手，遠處隨行人員，趕緊送來了兩瓶瓶裝水。

　　鮑爾喝了一口，繼續說:“其二，我們每一年投入那麽多的軍費，開發那麽多的新產品，總需要一個地方去秀一秀肌肉，而同盟軍演不正是一個理想場地嗎?”

　　鮑爾手臂在空中揮動:“瞧瞧，我們的戰機在空中劃出的弧線是多麽優美，我們的航母在海上的身影是多麽的壯闊！只要一軍演，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這根本就是一台軍事武裝秀！沒有了我們親愛的C國小兄弟，這台武裝秀就失去了它名正言順的目的。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查一查，我們每次軍火銷售額最高是在什麽時候?是不是都是在C國進行核試驗之後的那段時間裡?”

　　“你不是也在其中賺得盆滿缽滿嗎?”奧斯頓譏諷地打斷了鮑爾的演講。

　　“所以我才在這件事上看得這麽透徹。”鮑爾哈哈大笑道:“你看，C國王朝的瘋狂行動，給我們帶來這麽多的好處，這麽多的利益，我們為什麽要消滅它?他簡直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兄弟。”

　　“可它的核能力正在小型化，遲早會威脅到我們國家的安全。”奧斯頓背過身去，假意擤了一下鼻子。

　　鮑爾窮追不舍:“遲早?！可是那是在遙遠的未來，當局在乎的是今天的選票，明天?誰管明天！再說，核彈從小型化到能實現運輸和攜帶還差得很遠，否則，那些基地組織成員早就從Y國偷運過來，還等得到C國動手?”

　　奧斯頓搓著他手中的礦泉水瓶，狠狠地盯著鮑爾看了一陣子:“你個老狐狸，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他深深歎了口氣:“就我本人而言，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對個人，我都非常反感這種精致的利己主義。利己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對，人不自私天誅地滅，人們保護、追求自己的利益是源於動物的本性。但精致的利己主義是偽飾的利己，得了便宜還賣乖;精致的利己主義是徹底的利己，其實是在和所有人為敵，是在走向世界的對立面。我們政府看似在為國民利益精打細算，但卻是在將我們和全世界割裂開來，失去朋友，失去同盟，失去正義的力量。我們國家的崛起是源於我們在二戰後道德和思想的領先，現在我們正在失去這種優勢，一味地追求利益，最終只會害了我們自己。”

　　鮑爾憋著嘴頻頻點頭，一副受益頗深的樣子。

　　奧斯頓再次深深歎了口氣，自我安慰似地說:“我們這次行動除了端了拉爾夫的老巢外，另一個重要目的也是為了削弱C國的核開發能力，是一個一舉兩得的行動。”

　　“布萊恩，清楚嗎?”鮑爾似乎才想起的樣子。

　　“嘔！——這個可不能讓他知道，他若知道他兄弟的真正死因，會帶著他的小夥伴們永遠消失在人間的。”

　　“你是說艾倫不是死於車禍?”

　　“艾倫並沒有當場死亡，而是奄奄一息。拉爾夫為了得到他的活體組織，在他斷氣前活生生地提取了他的腦組織。你知道，中國有一道菜，‘生食猴腦’！我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我想場面可能差不多。”

　　奧斯頓邊說邊站起來走向陽光，事情雖已過去多年，但重提往事仍讓他毛骨悚然，寒氣直逼胸口。

　　鮑爾跟在後面:“你確定之後再沒有第二個艾倫?你怎麽知道拉爾夫那個禿頭沒有找到?”

　　奧斯頓從陽光下回過頭:“為確保任何有艾倫潛質的人，不落入拉爾夫的手中，我們用衛星監測地球非正常低波段電磁波，將所有處於萌芽階段的超能者都聚集在克萊斯特堡，這也是城堡存在的意義。我們每年投入那麽多的資金，進行深挖礦，都沒有發現，我想拉爾夫也不可能找到。你照片上那些人都是當年的老面孔，可見他們沒有新的進展。”

　　奧斯頓突然停下腳步:“好吧，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究竟還想怎樣?！”

　　他目光犀利地搜索著鮑爾的面部表情:“這次C國行動，你利用提前得知的核爆消息， 趁恐慌首先做空期貨、東南亞股市及全球股市;待到全世界人民知道，這只不過是一次核事故而且沒有造成任何核泄漏，你早已成功反手做多。這個星期你賺的銀子，只怕連你那座帝國大廈都堆不下了吧?！鮑爾，你已經很有錢了，你和你的寶貝兒子這輩子、十輩子都花不完，你還想怎樣?超能力嗎?長生不老嗎?”

　　“難道——你就一丁點也沒有渴望過?”鮑爾揚起他禿鷲般的鼻子，回敬奧斯頓以更加犀利的目光。

　　奧斯頓沒有絲毫躲閃，他目光坦誠:“是！我承認，——我也曾有過渴望和嫉妒。可是，鮑爾！這種能力、這種進化源於自然，源於上帝。我們不可以越過上帝之手強行奪取！人類的欲望是無止境的，可是，你要明白，人們對欲望、物質、權力的追求其實是對幸福感和滿足感的追求，忘記了這一點，再多的物質、再高的權力也帶不來幸福和滿足。我想這方面你應該深有體會吧?”

　　鮑爾猛地眼神下落，這是他今天唯一表現出頹勢的時刻。

　　奧斯頓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於是，繼續緩緩地說:“整個人類也是這樣的，萬事萬物以利益至上，不懂得控制欲望，無論個人還是國家甚至整個人類，就會像拉爾夫那樣喪失人性，那麽人類幾千年的文明進程就完了！我們又會回到蠻荒時代，滅頂之災就會來臨！”

　　奧斯頓抬頭仰望，高爾夫球場上蔚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雜質，他目光深遠而又憂傷:“我但願永遠不再有第二個艾倫，不要讓這種慘劇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