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松軟的沙灘上，火燒雲將一切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血色之中。

　　菲陽嘗試了幾次，才微微睜開眼，胸部劇痛，她輕吟著。

　　南熠俯在她身邊，手足無措地撫著她的臉，嘴裡喃喃著:“對不起，對不起——”

　　菲陽第一次看見南熠雙眉緊皺，表情痛苦的樣子，她慢慢地深呼吸了幾口，屏住氣息，將眼睛、嘴巴彎成月牙形，無力地撲閃著睫毛叫道:“老兄——”

　　南熠趕緊將臉貼到她臉邊，努力聽清菲陽虛弱的聲音。

　　菲陽的手緩緩移向那張讓她神魂顛倒的臉，南熠握住她的手，她輕輕捋平他眉間的皺紋，含著笑:“這樣子——可不好看。”

　　南熠睫毛瞬間濕潤，堅若磐石的嘴角微微抽動:“還笑?還有力氣貧嘴。”

　　兩支纖如嫩荑的食指，支起他的兩個嘴角:“笑應該是這樣的，放松一點。”她拍著那完美的臉頰，撒嬌道:“來——給爺笑一個——”

　　南熠努力彎起兩個僵硬的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樣子可笑。

　　可菲陽來不及欣賞，就墜入新一輪的疼痛。

　　南熠彎起的嘴唇耷拉下來，眉間的皺紋更深了，他只有用嘴唇輕輕撫著菲陽的臉頰，嘴裡喃喃著:“對不起，對不起——”

　　疼痛逐漸趨緩，菲陽再次睜開眼睛，這次那雙晶瑩、透徹的眼睛噙滿了眼淚。

　　她委屈地憋著嘴唇問:“為什麽?”

　　南熠像個犯錯的學生一樣不敢抬頭，嘴唇繼續輕撫菲陽的臉。

　　“你愛我，是嗎?”接受著他的輕撫，菲陽問道。

　　南熠不願抬頭，可是他的頭被扳了起來。菲陽一如既往的、執著地死纏爛打，她逼視著他的眼睛，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這樣的對視已經好幾次了，菲陽不放心，她依舊逼問道:“你愛我，是嗎?”

　　無處可逃的南熠凝視著那火一般的眼神，他微蹙雙眉，閉上眼，用近乎痛苦的表情點了一下頭。

　　就這一下，菲陽就滿足的笑著癱在南熠的臂彎裡。南熠收緊胳膊，兩顆心緊緊依偎在一起...

　　.............................

　　火燒雲逐漸下去，天空開始還給媚藍色，晚風輕拂，海浪拍打著沙灘，高大的椰子樹上歸巢的海鳥成雙成對，它們繾綣在一起，發出歡快的鳴叫聲...

　　一切都這麽美好，摟著南熠的脖子，菲陽輕聲地問:“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南熠沒有回答。

　　菲陽笑了笑，繼續說:“醒來前，我做了個夢。其實這個夢在我發生車禍後，也就是第一次進入蟲洞，我就夢見過。後來也會時不時夢到，只不過剛才的夢境太清楚了...”

　　南熠一動不動，張開的雙手覆蓋在沒有被他身體抱住的部分，唯恐清涼的晚風讓虛弱的身體再受一點點傷害。他看著那張花一般的臉龐，哀傷還是不小心地溢了出來。

　　菲陽又笑了笑，語氣輕松:“我夢見了一顆好大好漂亮的流星，由西向東，在暗藍色的夜空裡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弧線下面是皚皚的雪山和鬱鬱蔥蔥的草坪，草坪上站著很多人，我看不清他們的面孔，可感覺都很熟悉。漸漸地，我離他們遠去，變成了一朵飄蕩的小白花。小白花，飄呀飄地下落，落入深不見底的深淵，那裡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種刺到骨子裡的寒冷。我掙扎著想逃離，可那黑暗和寒冷告訴我，

這就是我最後的歸宿、永遠的歸宿...”　　南熠閉上了眼睛，菲陽繼續說:“其實，我知道那是哪。”

　　南熠張開眼，哀傷的眼神中多了份驚訝。菲陽聳聳肩膀:“是一個從維度空間離心出來的次維度空間，在那裡沒有任何物質，更別說生命，那裡只有黑暗和孤獨。進到裡面的暗物質，會被永遠的困住，再也出不來了。”

　　“你怎麽知道的?”南熠問。

　　“車禍後，我媽媽以為我死了，企圖自殺。在她跳下樓的瞬間，那個通向次維度空間的蟲洞打開了，所以，我知道那是哪裡。是自殺的人會去的地方，是嗎?”

　　南熠點點頭:“我們所處的是一個宇宙，可是世界並不止我們一個宇宙。每個宇宙被膜物質包裹著，像一個氣泡，在氣泡與氣泡之間存在一定的空隙。正常情況下，暗物質會通過蟲洞到達黑洞，進入宇宙的再循環。自殺讓暗物質和現實的三維空間提前分離，維度空間並沒有做好接收的準備，也就是正常的蟲洞沒有打開。暗物質就會被離心出現有的宇宙，落入宇宙間的空隙，也就是次維度空間。”

　　“哦——”菲陽哦了一聲。

　　“哦?！”南熠的目光在她臉上搜索，疑心她是否聽懂。

　　菲陽笑眯眯地:“是《王者榮耀》下線，還是肯德基關門倒閉呢，大好人生我為什麽要自殺?就算《王者榮耀》下線，肯德基關門倒閉了，也不需要我自盡以謝罪吧?反正我不會自殺，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自殺！所以，這個夢就成不了真。”

　　菲陽撅著嘴，目光灼灼，她篤定地說。

　　南熠苦笑了一下。灼灼的目光黯淡下去，長長的睫毛跳動著，“好吧，”菲陽深吸了一口氣:“也許某天，也許吧——不得已——，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南熠瞪大了眼睛。

　　“不那又怎樣，還能怎樣?難道現在就要死要活的?管它了！呵呵——”

　　“你還笑?”南熠的嘴唇在顫抖，他憐惜、不舍地捧著她的臉。

　　“不笑怎樣?”兩支嫩荑支起他的兩個嘴角。“就像一隻駱駝知道自己既將進入沙漠，知道自己吃了這餐沒下餐了，你說會怎樣?”

　　南熠沉思著。

　　“吃唄！”菲陽一副久經江湖，老留級生的樣子，她呵呵笑道:“所以說你傻吧！知道就快沒得吃，還不放開了吃。難道要等徹底沒得吃的時候，才來後悔嗎?如果，那個次維度空間是我逃不開的宿命，我起碼也要把自己吃成個白胖子。胖子脂肪厚，皮實，沒那麽怕冷。哈哈——”

　　菲陽誇張地笑出了聲。

　　南熠深深地凝視著，幽深的黑灰色眸子，早已霧氣蒙蒙。終於，霧氣化作了霧水，他趕緊抬頭仰望天空。

　　菲陽也在抬頭仰望天空，她望著依稀的星光說:“其實，我很早就猜到老天他不懷好意。俗話說: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想，我本來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國學生。突然，老天把這個世界最美好的都推到我的面前，可是，老天給的每一筆恩賜， 早就偷偷標注好了價碼。現在，這分明就是在‘丟坨’嘛！小時候，我媽就教育我，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沒有付出哪來的收獲。別看現在鬧得歡，總有一天要拉清單的。也不知道那清單上是什麽——”

　　她擦去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睛、嘴巴再次彎成月牙形，大聲地說:“所以，更得吃了，好好的吃！因為害怕就不吃了，那叫因噎廢食。既然遲早要拉清單，那就讓它拉清單吧！管它了！現在，我只要盡情地吃，盡情地笑，盡情地愛——”

　　菲陽笑著，淡淡的星光下，還粘著鹽晶的臉蛋，燦爛如雪霜下的花瓣。

　　南熠注視著，輕撫著，終於閉上了眼睛。他緩緩低頭，用鼻子和嘴唇在花瓣上輕掃，開始品嘗一直誘惑他的好看的果實。起初，只是一小口，顯然菲陽光潔的皮膚讓他感覺不錯，於是面積開始擴大......

　　嘴唇經過艱難的跋涉，終於逼近誘惑他的小櫻桃，跟隨遊走的大手也逼近曾涉足過的領地。

　　菲陽的身體微微弓起，迎接可能到來的一切。似乎與之前的手感不同，那隻大手不敢置信捏了捏，又捏了捏。

　　喔——老兄！你又捏?！你還捏——呃——這次捏完了，一定要買哦——

　　菲陽不自主地輕吟起來。

　　可是，輕吟聲讓剛落下的桔辦僵住了，沒等菲陽反應，桔辦又一次倉皇逃走...

　　菲陽仰臥在沙灘上，色迷迷地銜著手指，對著已滿天星辰的夜空，大喊:“不要緊！我會等你的，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