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伯特又拿出兩包放在桌上。約翰則跑到房間裡，不一會兒，拎著兩個滿臉烏黑的女孩子走出來。

　　約翰舔著臉笑著說:“你別看她們醜，這些都是剛剛她們自己朝臉上抹的煤灰，等梳洗打扮好還是能看的。”

　　阿爾伯特淡淡地說:“簽字吧。”

　　約翰連忙擺擺手:“我不會寫字啊！”

　　“按個手印也成！”

　　約翰按了手印，女人和孩子們的哭聲越發響亮。他美滋滋地拿來一個陶土壇子，把油紙包全放在壇子裡。

　　阿爾伯特轉頭對安德烈說:“現在，你可以按你的想法來處理這個人了。”

　　忍耐已久的安德烈聽了這話，當即大聲說:“(龍語:焦灼射線)！”

　　約翰失聲大喊:“巫師！”

　　一邊喊，一邊倉皇地朝門外跑去。

　　只見安德烈念完咒語，指尖驟然射出一道橘紅色的細線落在他身上，灼熱的火焰猛然間爆發，一下子將約翰吞沒。

　　片刻之後，火焰消散，約翰也變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體，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女人和孩子們還在相擁哭泣，根本不朝約翰看，就好像死了個無關的人。

　　安德烈轉頭看向阿爾伯特:“老師，我這樣做對嗎?”

　　阿爾伯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出手倒挺利落，卻沒好好想清楚該用什麽法術。不要一味地追求級別高、威力大，最合適的法術才是最好的。「焦灼射線」並不是必然命中，如果他選擇拿自己的妻兒當擋箭牌，你該怎麽辦?論威力，「奧術飛彈」已經夠殺死一個平民，又是必然命中，絕不會誤傷無辜，比「焦灼射線」更好。”

　　“我明白了。”

　　“既然你說明白了，我就考考你。”阿爾伯特說:“有沒有比「奧術飛彈」更好的選擇?”

　　安德烈的眉頭一下擰成了“川”字。

　　他把自己的已知法術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實在是想不出來更好的選擇，隻好眼巴巴地望著老師。

　　阿爾伯特揭示謎底:“是「默發奧術飛彈」。”

　　安德烈張大了嘴巴:“對付一個平民難道還需要使用超魔技巧?”

　　“讓我們設想兩種情況。若是他膽子大一點，發現你施法之後一板凳砸向你，你還能繼續施法麽?反之，若是你躲在我身後悄悄地默發了「奧術飛彈」，他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哪種情況好?”

　　安德烈想了想:“老師說得對。”

　　“選用合適的法術，搭配合適的技巧，大腦才是你最有力的武器。”

　　——

　　約翰死了，他的妻子被阿爾伯特安排在一家酒館做了女招待，大兒子則進了民兵隊。

　　回去的路上，安德烈問道:“老師，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和約翰糾纏那麽久?您頒布的最新法令明確規定:吸食任何種類毒品都必須強製戒毒。您既然知道他在吸毒，直接派人把他抓去戒毒就行了，何必費這個時間跟他去磨?”

　　“磨了那麽久，大半是為了讓他簽下妻兒的賣身契。把他殺掉，他的家人們失去了供養，生活會更悲慘。像這樣確實值得同情的人們，我們還是盡可能地去幫一幫。況且，我不親自看一眼，怎麽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渣?萬一他只是被別人暗算才染上了毒癮，錯殺好人怎麽辦?”

　　安德烈低下頭，說:“媽媽說過，就算是好人，只要沾上這些東西，也會變成魔鬼。”

　　阿爾伯特問道:“我從來沒聽你姐提過你媽媽的事兒。”

　　羅伯特是人類，姐弟倆的精靈血統肯定是來自母親。

　　“媽媽……媽媽已經過世了。她出身一個大部落，被人類掠走，過了半輩子屈辱生活，後來逃了出來，被父親收留，養了三個孩子。大哥做了冒險者，後來死了。他的死讓媽媽特別傷心，沒過一年也跟著去世了。”

　　說到這裡，安德烈頓了頓:“您之前說要警惕陌生的施法者，其實陌生的施法者還不是最可怕的，包藏禍心的熟人更可怕。您知道我哥哥怎麽死的麽?”

　　“怎麽死的?”

　　安德烈咬著牙說:“他們隊伍裡的法師，一起出生入死三年的夥伴，用加持增益法術的名義，騙得他們小隊自願接受了「支配人類」，可憐他清醒了四次，卻沒有一次能夠逃出那法師的毒手，最後更是被那法師指使著衝向紅龍的烈焰，好讓那家夥有機會帶走龍的財寶！”

　　阿爾伯特歎了口氣，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法術是可以被抵抗的，並非必定成功。但是那個法師以“增益法術”的名義哄著隊友主動接受法術，自然萬無一失。

　　法術雖然詭秘，可論毒辣，還是得看人心。

　　“你知道那個法師現在在哪裡嗎?”

　　安德烈搖搖頭:“我只知道他叫拜爾德·亞伯拉罕。”

　　名字有什麽用，人家可以隨便換的！

　　阿爾伯特心裡想著，卻沒說出口:“那種邪惡的人，可能一時得利，但最終是走不遠的。整天裡就想著算計人的人，最害怕被人算計，一輩子都休想得到安寧，只能在爾虞我詐的傾軋中度過此生。”

　　“老師，有什麽法術可以通過名字找到他的位置嗎?”

　　看著安德烈滿懷期待的眼睛，阿爾伯特說:“五環的「異界探知」。這個法術可以讓你向一位具有神性的存在發問，假如他恰好知道位置的話，他有可能會告訴你;但更大的可能是對方不清楚答案，或者感覺被冒犯而隨手將你的靈魂驅開。”

　　“我記住了。”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學習和成長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要注意勞逸結合。比如玩玩戰爭幻境就很不錯，既可以換一下腦子，又能鍛煉你的統帥能力。”

　　“可是老師，我已經和納迪娜約好了晚上要去陪她下騎士棋了。”

　　阿爾伯特笑道:“別光顧著納迪娜呀。今天那兩個小姑娘，以後就是你的侍女了。別對人家太粗暴。”

　　“老師……我、我能不要嗎?”

　　“總要有人替你處理生活瑣事的。你是施法者了，該有的排場總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