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好像就是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吧,數學除了平常的加減乘除又增加了氣死人不償命的應用題。而自從有了應用題之後,劉老師的教鞭也就換得更加頻繁了。像星衛東啊郭麗穎啊這些腦袋不開竅的同學,幾乎到了天天要挨揍的程度。我猜他們倆頭上的包除了寒暑假之外可能都沒下去過。
這麽說也並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歡應用題,譬如說我,很多時候通過它我可以得到老師的褒獎和同學的羨慕,這已經讓我心情無比愉悅了,但還有另外一個好處是又能比別人獲得更多玩耍的時間。
因為按照劉老師的規矩,是誰先作對了題就可以到外面去玩。每每這個時候,那真是屋裡外面冰火兩重天,教室裡的孩子憋得腦袋都要炸了,而教室外的操場上則是一片歡聲笑語。
說到我,不光是應用題做的拿手,玩起遊戲來,也是主力。不管是彈溜溜還是背杏核兒,也不論是踢毽子還是打跑球亦或是鬥雞摔跤,我的戰鬥力都很強。
而我們的老師呢,仿佛也是一個挺愛看熱鬧的人,她這時通常總是打開教室的門,然後搬來一把椅子把門頂住,她就坐在椅子上,一邊兒監視著屋裡的學生答題,一邊兒還不忘看我們做遊戲。等我們一個個汗流浹背地回來後,她甚至還會評論一下我們每個人做遊戲的表現。
對應於數學的應用題,語文的作文也是一個頗讓人頭疼的東西。以我的記憶力,實在是想不出第一篇作文的題目了,但如果讓我猜一下,多半是“我的什麽什麽”。大多數孩子學會編瞎話或是吹捧之術,基本也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如果不是規定的特定人物,那麽我文章裡面的主人公通常不是小明就是小剛,可以說這兩個虛擬的人物在我的童年裡做了無數的好人好事,我也因為這兩個不存在的小夥伴常常受到老師的表揚。
憑著作文和應用題的優勢,我幾乎成了我們重點班裡的重點生。同桌王豔,臉瘦身小,看似弱不禁風,本該是在我的光環照耀之下的,然而其風頭竟然一點兒不輸於我,她因為出色的朗誦常常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讚許,而我的口條,直到現在也無法把自己的名字說清楚。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張開了眼······桃樹、杏樹、梨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開滿了花趕趟兒······”
記憶中,這恐怕是最適合朗誦的課文了,尤其是王豔這樣的女生,她似乎很得這“抑揚頓挫”的要領,朗誦時聲情並茂,給人的感覺頗有些播音員的味道。
而我是最怕老師叫我讀課文的,每當老師說:“下面我要找一個同學朗讀這篇文章。”
這幾乎是我在課堂上最緊張的時候,只見老師的手一指,我以為是叫我了,聽到的卻是:“王豔,你來讀一下這段課文。”
喔,我忽然間便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等到那美妙而流暢的聲音在我耳旁飄蕩之時,我那本已沉重的心跳才逐漸緩和下來。
雖然大多的驚嚇最終不過是一場虛驚,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這麽幸運。當老師真正叫到我的時候,會讓我感到非常地措手不及,站在那裡,還沒出聲,就已經面紅耳赤了。
“深藍的天空······嗯——中,掛著一輪金······嗯——黃的圓月······”
我的窘迫和膽怯換來的是同學們一陣陣“嘿嘿”地笑聲。但老師還是很給我留了情面的,她故意先讓自己顯得嚴肅一些,然後說道:“別笑了,李志宏,坐下吧;王豔,你再讀一遍。”
這時,只見王豔從從容容地站起來,表情淡然而目光篤定。“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