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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念，我們今天晚上……”

　聽著男人這曖昧的話語，林小念的臉蛋驀然變紅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趕緊退了半步，又伸出兩隻小手，放在不斷接近自己的方白胸前，輕輕地推了幾下。雖然力道不重，但還是把男票給正面推出去兩三步的距離。

　跟我想象中的畫面怎麽不太一樣啊……

　方白隻好無奈地苦笑，靜靜地看著忽然害羞起來的少女。

　都怪他們之前選了那部喜劇電影《廚神:閃電五連鞭》。要是有一部真正的感情戲大片作先行鋪墊，或許現在的林小念就能提前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不會覺得這個要求太突然了。

　話說回來，推開方白後，林小念好像又有點後悔。

　倒不是後悔退步推人這個動作，而是……有些後悔拒絕，處於一種在後悔和不後悔之間的矛盾複雜心態。

　最終她低下頭，微黃的頭髮在昏黃的路燈照映下，竟變成了一份淡金色，很好看。

　女孩兒酡紅著臉龐，咬著嘴唇道:

　“大壞蛋……你就不能想點兒別的。”

　河風陣陣，天昏燈明，在此刻的方白眼裡，除了處在路燈下的林小念以外，世界裡的其他顏色，都好像是一片黑暗;唯有正低著頭、怯怯不好意思的少女，現在是鮮活的、生氣的，有藍有白有黃有紅，色彩竟比路燈中照著的燈芯更加明亮。

　他看得呆了。

　林小念說完話，低著頭看街邊的泊油路地面，害羞得久久不語。

　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不對勁。

　因為方白也沒有說話。

　按男票平時的性子，這顯然是不太應該的——所以林小念又偷偷地抬起了頭。

　在第一時間，她就感受到了一道呆呆的、心醉的眼神。

　那個眼神……

　她曾經見過，上一次見的時候還是在林一秋的眼裡。

　但林一秋當時並沒有用這種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兒，林大導演看的是家裡的那一疊老相冊。

　老相冊上面留有林小念媽媽的藝術照。

　那種眼神，沒有通常男人熾熱和佔有欲的感覺，很輕松溫柔，也很呆呆愣愣，感覺就像是有個畫家某天出去采風，明明事先計劃好了目的地，他卻忽然在一片途中的山谷之間，用手撥開某方樹叢之後，一眼就發現了從未見過的、空曠醉人的美景，靈魂瞬間被吸引走，跌跌撞撞捉著一支筆，失神地走進去，但卻連自己的畫布和顏料都忘帶了。

　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估計每一個女孩兒在約會前仔細打扮之後，都更希望感受到本身另一半這樣的目光吧?

　不含情欲，唯有訝然和欣賞。

　少女今晚壘起的最後一道心防，忽然就略略松懈了些許。在這對視的幾秒鍾，她在心裡想啊——

　一個會用這樣的目光看我的男人，又是我所確實喜歡著的男人，難道還不足以托付終身麽?

　很忽然的，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

　方白還是沒有說話。他呆呆地立著，像個二愣子一樣。

　對視無言，林小念隻好把穿著蕾絲手套的手掌攤開，放到方白鼻梁前，左右揮了揮。

　方白眨了眨眼，沒太大反應。

　女孩兒又提著裙子再後退兩步，退到路燈後的模糊陰影裡，完美避開男人的視野。

　這回方白是忍不住了，廢話，別人姑娘家都快走掉了還傻站著幹嘛?

　本來之前他就被推出去1米左右的距離，現在林小念又後退了兩步，兩人之間的間距都快到兩米了。

　就很突然，霎時間很不舒服。

　要知道兩米可是拐賣販子的標準作案距離，可見這個距離對於人體親密感知的極限性，超出了兩米就沒什麽親密感可言。

　方白小碎步跳了上去，嬉皮笑臉地唱道:“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小小的動作傷害還那麽大……”

　他這麽一裝怪，氣氛重新輕松活絡開，林小念捂著嘴巴嘿嘿笑道:

　“你就貧吧，我都快忘了你方大才子是個原創音樂人了……”

　的確，方白上一次公開發表的歌曲，還是在節目上現場獻唱的《你要跳舞嗎》，而且那首歌雖然因為魔性的節奏和快樂氛圍很火，但說起來，也不能算是正經的專輯音樂。

　因為《你要跳舞嗎》，實際上是一首搭上了舞蹈才有靈魂的音樂，如果沒有舞蹈元素，純論音樂的話，那就只能說……

　嗯哼哼。

　而更上一首呢?

　居然是之前林小念、方白、石琉璃三人組一起合唱的《千裡邀月》。

　這倒算是首正經的原創音樂，哪怕是合唱版的，也可以認了，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哪有，我對自己的本職工作還是很勤奮的。”方白肯定不承認噻，最近的活動都是春秋文化簽約後的安排，他承認個錘子。

　雖然方白作為一個新簽約藝人，在公司裡過得比較特殊、比較自由，但他上那些節目又不是為了名聲，是為了搞小錢錢……啊呸，從總體發展戰略來講，又不是為了小錢錢，是為了在觀眾面前刷臉刷聲望……

　沒錯，就是這樣。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小小的動作傷害還那麽大~”林小念仿腔模調，把這兩句歌詞給重複了一遍，有些新鮮感。

　她好奇地問道:

　“誒，方白，這是你剛才隨口哼的嗎?”

　“嗯，即興創作。”方白回道。

　話說回這句話時，他的臉上頗有一片火辣辣的感覺。

　“即興創作?那有全首嗎?”

　女孩兒繼續問。

　肚裡有貨，根本不慌。聽到這個問題，方白毫不猶豫地說有，然後邀請本來已經有點想回學校的林小念一起去唱ktv。

　上帝在給你關上一道門的同時，又總會給你開上一扇窗。有時候，退而求其次，也未免不是一種良好的選擇。

　在“聽聽現在名氣好像很大的搞音樂男朋友新歌”的吸引力下，林小念想了又想，最後輕輕點了頭。

　反正她已經決定，如果方白今天晚上再問一次那個問題，自己就可以考慮一下，再矜持地答應。

　相比之下，小情侶晚上一起去唱ktv怎麽了，難道不是很正常的行為嗎?

　“好呀。”她甜甜地笑著說。

　畢竟那兩句歌詞，一聽就是描述自己剛剛的神態的。那麽很有可能這首新歌，就是方白在剛才一瞬間迸發靈感，專門為了林小念而寫的……光是想想，就好期待啊。

　他們重新牽上手，換了個行走的方向，過橋，想靠著手機地圖導航，找一家現在正在營業的正經ktv。

　(別問我什麽叫不正經的ktv)

　“嗷嗚——”

　過橋的時候，方白興奮地朝著對門的河岸開了一嗓，學的卻是小孩子看動畫片玩鬧裡最常學的狼嚎，非常幼稚。

　不過男人至死是少年，最簡單的幼稚行為，往往能帶來最簡單純粹的快樂。這樣的幼稚，偶爾玩玩也無妨。

　林小念責怪般的白了男票一眼。她也沒說什麽，但把手裡牽著的手用力晃了晃，示意方白收斂一點，大半夜別表現得跟個精神病似的。

　……

　他們走了一截，又搭車趕了一截，總算到了一家名為“羽天馬”的ktv門前。

　羽天馬ktv門口有個標志，就是兩小座白色的帶翅膀獨角獸雕像模型，蹄子和獨角被顏料渲染成了金色，看著很高大上。

　不過方白至少在不下十個娛樂服務場所裡看到過這玩意兒了，這裡面還包括賭場、洗浴中心、ktv、酒店，等等等等——誒好像暴露了什麽?

　不管，總之羽天馬ktv雖然裝修的很土豪金，很爛俗，那個天馬雕像也爛大街，但是人家老板是正經人，乾的是正經生意，店內設備也很好，網絡評分挺高的。

　所以兩人在考慮後才選擇了它。

　真以為是按地圖導航距離最近瞎選的啊?不可能滴。

　進門，定了瓜果茶水和情侶包廂，方白和林小念就在服務員的引導下鑽進了某個大門裡。

　他們倆都不是特能喝酒的類型，所以沒有點酒，隻點了酒精飲料。

　說起來方白倒是想起最近有一件趣事——昨天的微博頭條，裴青酒駕被抓了。

　起因是他開車之前貪嘴，吃了一袋酒心巧克力，沒想到路上正好被出來組織檢查巡邏的特巡隊交警大隊給逮到……艸，是心肌梗塞的感覺沒錯了。

　現在網絡上輿情沸反盈天，幾乎是人是狗都在討論“裴青開車駕駛之前吃酒心巧克力到底對不對、到底應不應該算喝酒”這問題，方白今天來約會之前還刷到幾十條粉絲就此事詢問自己的私信，簡直了。

　多話再提一嘴，開車駕駛之前吃酒心巧克力這事兒，到底對不對?

　當然不對，因為事件當事人裴青已經就此事在所有主流社交媒體平台主動道歉並發表檢討書了，所以遇到這種事情不要杠，哪怕你再有能量，還是要聽警察叔叔的話，河蟹大佬你看我這樣說的對不對。

　言歸正傳。

　進入情侶包廂，整個房間裡都是粉紅色的昏暗燈光，說有情侶氣氛嘛……的確很有氣氛，但方白想老板可能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林小念進去的第一時間，就捂著臉在牆壁上找按鈕，把所有燈光給換了。

　換完，她遞了一隻麥克風給方白，道:

　“方白，你的新歌沒有伴奏吧?那清唱怎麽樣?”

　沒有伴奏那怎麽行，根本不完整。

　方白是不喜歡清唱，這與唱功問題無關，純粹是氛圍感覺不好。他搖搖頭，出去找服務員商量，半晌之後居然從ktv老板收藏那兒借回來一把木吉他。

　再次關上包廂的門，方白半倚靠在高腳凳子上，出於習慣，輕輕刷了兩遍和和弦。

　“方白，你還沒告訴我這首歌叫什麽名字呢。”林小念笑嘻嘻地問。

　她右手拿著自己的那一隻麥克風，坐在沙發上左右揮舞起來，就像是一個演唱會台下的普通小粉絲。

　方白對自己的這位“普通小粉絲”微微一展顏，然後輕聲笑道:“這首歌，叫做《紳士》。”

　把麥克風架在身前，他緩緩彈唱起來，聲音低沉憂鬱:

　“好久沒見了~什麽角色呢~

　細心裝扮著白色襯衫的

　袖扣是你送的

　盡量表現著~像不在意的~

　頻繁暴露著自欺欺人者

　越掩飾越深刻

　……”

　林小念高興地使勁揮舞麥克風。

　雖然她並不記得自己曾經送過方白一枚紐扣這種事，不過這是小問題，林小念完全理解，為了藝術化的創作，往往總是要犧牲一些現實裡的真實感。

　好聽就行啦。

　“……我反正決定自己難過——

　我想摸你的頭髮

　只是簡單的試探啊

　我想給你個擁抱

　像以前一樣可以嗎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小小的動作傷害還那麽大

　我只能扮演個紳士

　才能和你說說話……”

　

　林小念揮舞手臂的動作忽然有些僵硬，表情逐漸疑惑。

　——這也是藝術創作?

　她覺得自己的小腦袋瓜子有點不夠用了，自己平時有對方白這麽苛刻的嗎?

　沒有啊，今天出來約會，明明被眼前這個正在唱歌的大壞蛋玩親親了一整天……

　為什麽在歌裡大壞蛋這麽卑微的樣子！簡直就是那種名叫dog長得跟小黑一樣的生物！！男朋友把自己唱得這麽可憐也太不寫實了吧喂！！！

　“……我能送你回家嗎

　可能外面要下雨啦

　我能給你個擁抱

　像朋友一樣可以嗎

　我忍不住從背後抱了一下

　尺度掌握在不能說想你啊

　你就當剛認識的紳士

　鬧了個笑話吧——”

　方白唱得逐漸投入深情，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他忽然發現當麥霸的感覺其實也挺爽的，根本停不下來。

　然而女孩兒揮舞喝彩的動作卻在此徹底停了下來。

　她的眼神正逐漸犀利中——仿佛有殺氣外露。

　林小念敏銳地關注到了幾個重點:

　“像朋友一樣”、“尺度掌握在不能說想你”、“剛認識的紳士”，還有前面的“像以前一樣”和“頻繁暴露了自欺欺人者”。

　以及鬧了個笑話——鬧了個什麽笑話?

　好，方白，你繼續唱，我繼續聽。

　少女橫眉抱胸，表情越發嚴肅，密切關注著男票接下來脫出口的歌詞。

　選擇性忽略掉一些東西，她接下來又聽到了:

　“……盡量表現著善解人意的

　頻繁暴露了不欲人知的

　……

　忍著言不由衷的段落

　我反正注定留在角落

　……

　你能給我隻左手

　牽你到馬路那頭嗎

　我會像往常一樣

　看著來往的車子啊

　我們的距離在眉間皺了下

　迅速還原成路人的樣子啊

　越有禮貌我越害怕

　紳士要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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