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水明玉啊?”
飯後,走在田間小路上,陽頂天對旁邊垂著頭的郎志偉道。
“天,天哥你怎麽知道?”郎志偉抬起頭來,面露異色。
“你小子跟我到別家蹭飯時,從來不像先前在水家那樣拘謹,像個娘們兒一樣,”陽頂天勾了勾他的肩膀,繼續道,“還有,自從遇見了她,你小子總是時不時的偷瞄她。”
聽了陽頂天的話,郎志傳又把頭低了下去。
陽頂天看著他,笑了笑:“放心啦,百瑛姨雖然有意撮合,但我是不喜歡她的。”
郎志傳不為所動。
“是真的。你天哥我提倡自由戀愛,反對這種‘包辦婚姻’,”陽頂天面懷憧憬,“我所向往的,是波濤洶湧的愛情!”
郎志傳似懂非懂,遲疑道:“可是百瑛姨隻把我當兒子對待,我該怎麽辦......”
陽頂天嘿嘿笑了笑,將嘴湊到了他耳邊,小聲說道:“咱們先......然後......如果......就......,懂了嗎?”
郎志傳呆呆的點了點頭,堅定道:“好,天哥,我都聽你的,反正我也沒什麽親戚了,你以後就是我親哥。”
無意中提及親人,郎志傳的神色黯淡了許多。
陽頂天歎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人哪,眼睛不長在後腦杓上長在前面,就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別去想了。”
郎志傳眼角變得濕潤:“恩,我明白了,天哥。”
“走吧,陪我去後山看看,”陽頂天突然說道,
“先前離開時,百瑛姨說後山隱藏咱們村最大的秘密,讓我找時間一定要去看看,現在正好無事,我們就去看看吧。”
......
太吾村的北面是一片重巒疊嶂,地勢錯綜複雜,遍地荒墳枯塚,是太吾村的墓園和禁地,不允許除村長外的人隨意進出。
只有清明、中元、重陽、除夕等特別的節日,村民們才會一齊進山祭祖,有序的進出。
二人一路穿田過土,不到半個時辰就進入了後山。
路上有勞作村民發現有人擅自進入後山,本要大聲呵斥,卻看到了陽頂天,也就作罷,回地裡繼續乾活去了。
一進了後山,二人便成了無頭的蒼蠅,在荊棘叢生山林間竄來竄去。
郎志傳的父親並未埋入後山,他知道許多有關後山的傳聞,但從來沒有進來過,所以他也是不認識路的。
漫無目的的走了許久,一路上所見的都是些掛著清、還有香燭殘余痕跡的墳墓,加之林中熱氣難當,陽頂天漸生煩躁,想要就此打道回府,回去向宣百瑛問個明白再來。
然而陽頂天剛一回頭,就發現郎志傳竟然不見了。
想來是方才急躁之中用上了身法,郎志傳沒有跟得上來。
正當陽頂天回頭尋找郎志傳時,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奇異的呼救。
這時雖然是白天,但高聳的林木遮天蔽日,四周頗為昏暗,又盡是墳塚,一聲呼救突然響起,讓陽頂天隻覺一陣毛骨悚然,想要趕緊離開。
但轉念又想到了宣百瑛讓他來察看的話語,便硬著頭皮向聲源處慢慢踱步過去。
離得近了,他發現那是一座奇怪的古墓,只有一塊墓碑,卻有數個偌大的奇怪墓堆。
正疑慮時,呼救聲再度響起,陽頂天循聲望去,發現那“人”試圖從墳堆一角的破洞鑽出,
卻被坍塌的石塊壓住了身體。 初見那“人”時,陽頂天大吃一驚,難以置信,使勁揉了揉眼睛,才相信了事實——那“人”竟是一個木頭人。
驚疑間,陽頂天並未做太多思考,徑直拿出了隨身攜帶、加了料的石子,運轉界青十訣向那木人砸去,口中大叫道:
“什麽東西?!”
“啪!”
石子與木頭碰撞的聲音響起。
“哎喲喂!小兔崽子你幹什麽!”
見木人竟口吐人言,陽頂天怔了一下:“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木人怒道:
“什麽東西不東西的。老夫有名有姓,年歲長你百倍。
你不稱呼一聲老神仙就罷了,竟叫老夫‘東西’,實在太過無禮。沒見老夫頭頂靈符、梧桐化身,乃是神仙下凡嗎?哼!”
聽木人說得振振有詞,不似妖邪,陽頂天松了一口氣,道:
“小子倒是第一次見到神仙的模樣,不知老神仙如何稱呼?”
木人不屑道:“你一山野孩童,不識老夫倒也正常。”
說著舉起木爪向下頜摸去,裝作一副捋胡須的模樣,繼續道:
“老夫的名字自然不能隨便說與你知道。老夫昔日隨秦王東巡,人人尊稱老夫一聲仙公,你便喚老夫徐仙公吧。”
陽頂天嗤笑道:
“叫你仙公倒是無妨,但秦王東巡是千百年前的事了,你當我不知道嗎?
還有,你既然是仙公,自然是法力無邊,為何會被區區幾塊石頭壓住動彈不得?”
木人冷哼道:
“老夫可沒功夫誆騙你這小娃娃,你是看老夫不具人相,信不過老夫麽?罷了,小娃娃莫要噦嗦,快些先扶老夫起來!”
陽頂天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走上前去,將石頭挪開,放了徐仙公出來。
“甚好甚好,你這小娃娃雖然不懂禮數,卻能徒手將這些鎮神石移開,倒也算得上天賦異稟!
老夫這便要走了,以後若有機會再見,老夫會好好獎賞你的。”
陽頂天雖不相信木人先前說的話,但也知道它的見識匪淺,不想就此任它離開,急忙叫道:
“仙公留步!小子還有事要問!”
徐仙公轉過身來:“你小子恁地麻煩,要問什麽?長話短說。”
“仙公可知相樞為何物?”
徐仙公木眼珠子轉了轉:
“相樞者,萬相之相,禍之核樞。此物非神非鬼,殺不死,滅不去,思之則生,念絕則亡。
假如托身邪物,化而為人,還能輕易蠱惑人心,令世人供其驅策,若不及早將其化身除去,只怕人人在劫難難逃......”
這倒是與幻象中馮婆婆所說的相差無幾,見徐仙公還要滔滔不絕的說,陽頂天拿出伏虞劍柄打斷了它:
“仙公可識得此物?”
被打斷說話的徐仙公木眼瞪大,正要破口大罵,但看見了伏虞劍柄之後,悉數化作了震驚:
“伏虞劍!怎地就剩個劍柄了,真是暴殄天物!”
“仙公識得此物?”
“當然識得,”徐仙公翹起四四方方的木頭下巴,得意洋洋道,
“上古有一人,擅長鑄劍之術,他在人間輪回了十世,每一世均會傾此世之造化鑄就一柄寶劍,這伏虞劍便是他於第十世所鑄。”
陽頂天道:“仙公可否說得詳盡一些。”
徐仙公不置可否,緩緩道:
“這十柄寶劍,柄柄不同,無一不是舉世無雙的神物!
十劍當中,有的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有的無鋒無刃卻無強不破,可謂變化不盡,妙用無窮......
至於這第十柄伏虞劍......”
“第十柄伏虞劍如何?”陽頂天問道。
徐仙公欲言又止,一邊上下打量太吾頂天,一邊用木爪探他手腕上的脈搏。
“奇怪,奇怪,莫非已叫別人取了去?”
徐仙公喃喃自語了一會兒,放開太吾頂天的手,接著說道:
“此劍在你手中隱有異光,當是遵前代劍主遺命以你為新主沒錯,但這劍中的功力,你卻半點未得,老夫一時想不到其中的緣由。”
“劍中的功力?!”陽頂天眼冒精光。
“不錯,一人的修為無論多麽精深,也不過百年性命,一旦身死,一切無不歸於塵土。
那位鑄劍之人為了超越前九世的成就,終於鑄成了這柄至異至奇的伏虞劍。
此劍可收化劍主的修為與功力,甚至是心意神思,再將其傳於後人,如此代代相傳,不斷積累,永無止境!
只不過,此劍一世不能有二主,且一旦傳功入劍,劍主便會身亡!算是唯一的瑕疵了。”
徐仙公掐了掐木指,繼續說道:
“此劍傳到當世,應有一十七位絕頂高手的功力才是,何故如今劍中空空如也?”
徐仙公想了一會兒,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如此,你隻好從頭練起了。”說罷木腿一蹬,瞬間折躍百步開外。
陽頂天楞楞看著徐仙公離開,手裡緊握伏虞劍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這劍中功力,到底去了哪裡?
還有,義父哪裡得來的伏虞劍柄,為什麽能斷定我就是太吾傳人?
他究竟去了哪裡,他說的“那事”,和伏虞劍有沒有關系?
......
正想著,一陣火辣的疼痛讓陽頂天眼前的世界崩裂開來,光芒消散,四周化作了熟悉的黑暗。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發現郎志傳正用焦急的眼神看著他。
“天哥!你,你醒啦。方才怎麽弄你都醒不過來,嚇死我了!”
陽頂天並未說話, 而是伸手摸了摸臉......
郎志傳轉身就跑。
陽頂天騰躍起來,一腳踢在了他的屁股上:“你他媽打哪不好,你打我臉?!”
被踢翻在地的郎志傳在地上滾了一圈,趕忙爬了起來,訕笑道:
“天哥,我也是沒有辦法。你怎麽都醒不過來,我也是擔心嘛。”
“下不為例!”陽頂天瞪了他一眼,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裡正是遇見徐仙公的地方,但卻比“夢境中”破舊了許多,便向郎志傳問道:
“先前怎麽回事?我怎麽暈的?”
郎志傳揉了揉屁股道:
“之前天哥你走到這裡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我正要詢問你有什麽發現呢,就看到你直挺挺倒了在了地上,然後......”
果然,和他初進村子時祠堂情景一般無二,都像一場幻夢,兩者之間或許有什麽特別的聯系。
想不通的事情,陽頂天也懶得再去想,抬頭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覺竟已接近黃昏,山林中越發陰沉了起來。
“走吧,回去了。”
“什麽都沒找到呢,天哥,就這麽回去了?”
“不用找了,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啊?你不就暈了一會兒嗎,知道什麽了?”
“不該問的別問。”
“哦。”
二人向著返回的路走了許久,郎志傳突然問道:“對了,天哥,什麽叫波濤洶湧的愛情啊?”
“呃......這個啊,有很多種意思,說了你也不明白,以後自己去體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