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並沒有直接去尋找大聖,而是先回了竹廬,準備打包一些食物,出趟遠門,報仇的同時再找一找山谷的出口。
眼下這個季節,稻米還未成熟,保質期長的、適合出遠門用的,也只有少年最為討厭的玉米了。
打包了兩捆玉米後,離開竹廬前,少年回到了義父的房間,鑽到床底翻找了許久,最後意興闌珊的退了出來。
義父的床下、床板夾層裡竟然什麽都沒有。
記得去年的夏天,少年注意到義父在挑燈夜讀一本書,以為是什麽武功秘籍,便趁義父不注意的時候拿來看了幾眼。
少年登時發現了一些端倪,可惜還未看到精彩的地方,便被義父逮到,一把奪了回去,還煞有其事的說:這是無量金剛宗的雙修秘籍,小孩子不適合練。
後來義父出谷的時候,少年在他床底又找到了那本書,痛痛快快的看了個遍,之後再偷偷放回去。
哪裡是什麽“秘籍”,分明就是堪比“金瓶梅”的人文藝術作品嘛,老王八蛋竟然偷偷吃獨食,還當小爺沒見過世面呢。
除此之外,義父還有一愛好,是少年百思不得其解的——抓蛐蛐。
他每年出去谷的時候,幾乎都是蛐蛐最為活躍的時節,他還經常帶著谷中抓的蛐蛐出去,大概是拿去和谷外的人鬥。
而對於鬥蛐蛐這一娛樂活動,少年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
只是義父趨之若鶩的癡迷,讓他委實難以理解。
他對蛐蛐最深的印象,還是來自於前世。
當時是在一家外國餐廳,他的狐朋狗友請他吃飯。
當服務員端上來一盤油炸的“蟲”時,他直言“看著就惡心、死都不吃”,然而他的朋友們卻逼著他嘗試性的吃了一隻。
他頓時覺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先前說死都不吃的他一頓吃了大半盤,吃完直呼“真香!”。
後來義父隔三差五在他面前誇耀鬥蛐蛐的樂趣時,他總是聽得口水直冒,若不是谷中沒有菜油,他都想自己點火開鍋,將義父引以為傲的蛐蛐都炸來吃了。
既能報復老王八蛋往日來的折磨,又能滿足口舌之欲,確實是一舉兩得......
四下尋找了一番,也沒有找到可以在旅途上用來解悶的東西,少年隻好背著玉米和睡袋,拿上火石、匕首等日常用的物品,往山林中去了。
他的界青十訣雖然還處於入門階段,但他已經體會到了這門“九品神功”的不凡之處了。
倘若回到兩年前,他相信他用手扔出的石子不會比彈弓彈出的力道差,還能保證不會打歪。
整座山谷都不算大,樹林自然也不會太大。但山林中多是參天巨木,遮天蔽日,一旦深入,就很容易迷失方向,少年前些年來的時候,就花費了大量時間去做防止迷路的標記。
然而幾年下來,物換星移,這些標記也都不複存在,少年隻得重新做著標記走。
就這樣走了三四天,少年才堪堪到了密林深處。
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一些猿猴,都是三五成群的,像當年大聖領著小弟一樣。
不過不同於大聖的是,他剛準備放下行囊,掏出家夥,這些猴子便怪叫著轉身逃走了,似乎很怕他一般。
這讓少年的興致漸漸消弭了許多。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理:
猴子們見面就“乾”他的話,他會非常興奮,若能予以它們迎頭痛擊,他更會爽翻了天;反而這種消極避戰的態度讓他頗為光火,
好似有力無處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凡有點本事的人,大多不願意對不想反抗的人下手。
但少年必然是個例外,他只是苦於沒有辦法讓猴子停下來不動而已,若找到機會,他不僅會出手,還會大打出手......
又是幾天下來,不僅林中樹木、景象一成不變,與猴子們的遭遇也是如出一轍,少年漸漸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孤獨感。
遲遲沒有見到大聖,他最終選擇了放棄,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尋找山谷出口上,不再往密林深處去,轉向地勢高的山巒。
然而世事總是與願違,有心栽花而不成,無心插柳卻成蔭。
不知是出門後的第幾天,少年穿越樹林,來到一處山澗時,看到一塊巨石上有一群猴子正圍著什麽東西,唧唧吱吱叫個不停,偶爾還有猴子拿著石頭往裡面砸,如此看來,它們圍著的大抵還是個活物。
發現正在“開會”的猴子們沒有注意到自己,少年興奮的放下了行囊,掏出了塵封已久的石子袋,右手恍若風車一般旋轉,石子一顆接一顆的向猴群飛去。
很快,猴群中發出了接連不斷的尖銳叫聲,猴子們轉頭看到了眉飛色舞的少年,登時尖叫著向林中散去。
見著猴子們驚慌逃竄的模樣,少年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昂首闊步向方才猴群開會的巨石上走去,想看看它們圍著的究竟是個什麽玩意。
離得近了,少年才發現那竟然也是隻猴子,正緊緊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可以清晰看見的是,它不僅身上有多處腫塊,腰背間、手臂上的茸毛也有多處缺口,似乎遭到了猴群的排擠和毆打,滿身都是傷痕。
少年見它淒慘的模樣,便不願理它,回去將行囊拿到了巨石上,又找來了一些柴禾,準備就地做點吃的,歇息一晚再趕路。
在少年生火烤玉米的時候,旁邊的猴子始終一動不動。
之後少年靈光一閃,拿著考好的玉米在它頭邊晃了晃,故意將香氣吹向它,卻發現它還是不為所動,便打消了逗弄它的念頭。
而正當少年轉身回篝火的時候,卻無意間看到了那猴子大腿根部的紅色傷疤,登時想到了什麽,拿著玉米強行掰開了猴子擋著臉的手爪。
“你是大聖!?”
少年難以置信。
那猴子聽了少年的驚叫,不由自主的抬頭望了望他。
四目相對,雖然已經闊別了兩年,雙方還是很快認出了對方。
少年身姿拔高了許多,眉眼大體還是曾經的模樣,而大聖,即便是虛弱的樣子,一雙鬥雞眼裡依舊鋒芒畢露。
“你也有今......不,你怎麽落得這般田地了啊,大聖。”少年不無慨歎的說道。
大聖看著少年帶著幾絲憐憫的眼神,緩緩低下了頭。
少年索性直接將手中玉米遞到了它的面前:“餓了吧,吃吧。隻管吃,不夠我再給你烤。”
大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過了玉米,大口啃了起來。
少年見它狼吞虎咽的樣子,便回身在行囊裡又拿出了兩根玉米,放到篝火上慢慢烤著。
“吃完就過來吧,這兒還有。”少年向大聖招了招手。
大聖又是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顛簸著走到火邊,微微顫抖著坐了下去,緊緊盯著讓它有些心悸的火焰。
當少年烤好玉米,再度遞給它時,這位被眾猴合力欺負都一聲不吭的大聖,竟然濕了眼眶,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下。
少年看著這一幕,唏噓不已。
吃飽喝足後,大聖奮力站了起來,向少年露出一個特殊的眼神,吱呀怪叫了一聲。
少年卻是輕輕將它按了下來,輕聲道:“不說了,哥曾經也是個王者,非常理解你現在的處境。”
大聖見他似乎真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安靜的坐了下來,不再吭聲。
看著大聖飽經滄桑的模樣,少年忽然想起了許多事情。
猴群也是會爭王爭霸的,失敗者的下場和人類造反相差無幾。
以大聖的脾性,肯定是爭王的一員,如今這番模樣,必然是爭王失敗了,受到了整個族群的排擠和孤立。
少年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初中,他的成名之戰:
當時是體育課,起因是他豪放的辭藻、驚人的語速惹得高年級的學長忍無可忍,興四路大軍圍攻他,誓要將他剝皮拆骨。他深知雙拳難敵四手,想要取勝必須借助天時地利。
於是他跑到了廁所,抽出了一杆拖把。手持利器的他猶如天神下凡,雄踞廁所門口以一敵四, 拖把舞得是虎虎生風、大開大合,直叫生人勿進。
四名學長無計可施,最終請出了體育老師,才得以將他生擒......
此時再看著大聖,少年未免產生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夜漸漸深了,天上月色皎皎。火光下沉默著的一人一猴,看起來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和諧,好似多年老友一般。
“大聖啊,你我皆是性情中人,我對你呢,也是頗為仰慕,不如我們在此結拜,做個兄弟吧,我也不在乎你畜生,呸,猴子的身份。”
大聖聽不懂他的話,發現他並沒有看向自己,便當他是自言自語,沒有回應。
“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哈?”
大聖依舊不為所動。過得數息,察覺到少年忽然有了動作,大聖輕輕轉頭望了過去。
只見少年對著它站了起來,提了提褲子道:“好!大聖弟弟。既然咱倆做了兄弟,那當哥哥就先厚著臉皮給你講講道理了哈。
有道是‘親兄弟,明算帳’,咱們既然要做兄弟了,那之前的恩怨肯定是要了結的對吧,不然不僅做哥哥的心裡硌得慌,你這做弟弟的也難做,對吧?
一家人呢,最怕的就是有隔閡了。咱不妨一次性了了恩怨,從明天起痛痛快快做兄弟,如何?”
少年嘮嘮叨叨說了一堆,大聖都是呆著鬥雞眼看他,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麽意思。
直到他開始解褲腰帶:“說吧,咱怎麽個滋法?是直接滋呢,還是先走走程序,比如讓你找個舒服的位置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