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倚門而坐的青年，察覺到躺在床上的黑瘦青年醒了，他開口說道，“醒了?”

　　而後手一揮，一件青衫飛向林一，落在了床沿，“衣服太破了，換一下吧。”

　　林一拿起那一襲青衫，入手冰涼絲滑。

　　“我還是先洗一下吧。”林一端著手中的青衫，低頭又看了看自己渾身髒兮兮的血跡和汙垢。

　　“穿上就行，我這衣服不一般，不用當一般衣物視之。”劉子舟仰頭又喝了一口酒。

　　林一點了點頭，對於青年的話很是相信。

　　畢竟之前那禦劍飛天的手段歷歷在目。

　　脫下一天前還算嶄新，如今已經如同破爛布條的布衣，林一換上了那件青衫。

　　上身的一刻，原本還顯寬寬大大的青衫自動收縮，貼合了林一的身形，袖口緊束，如同練功服一般，青衫並無多余裝飾，只是在那領口有兩道金黃色的絲線向下蔓延至袖口。

　　劉子舟轉頭看了看，還別說，那本來黑瘦的家夥換件衣服倒是順眼多了，好像長得也不算賴。

　　然後他目光一凝，開口說，“乖乖嘞，不得了，這怎就一會沒注意，就已經探氣境界了?”

　　林一不明就裡，探氣是什麽?剛剛身體感知到的那團莫名氣息?

　　“過來坐。”

　　劉子舟揮手招呼他。

　　林一下床走了過去，感覺身體要比從前輕盈了不少，而且好像個子也高了不少，林一便更是滿肚子疑惑了。

　　怎的就好像突然長大了呢?

　　林一來到門口，蹲坐在門檻上，看向劉子舟。

　　劉子舟遞過手中的銀白葫蘆，示意林一喝上一口。

　　林一搖了搖頭，表示不喝。

　　劉子舟看著林一，咧嘴笑了笑，“這東西喝上一口可是強身健體，有用的很，真不喝?”

　　林一翻了翻白眼，這明顯就是酒，怎地就強身健體了?他以前經常看見那老鎮長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也會仰頭喝幾口這個，不過不是葫蘆裝的，而是一個袖珍小壇子，就和個小酒杯一樣。

　　林一不覺得喝酒有什麽樂趣。

　　“嘿嘿，我和你說，你現在不喝，以後也要喝，早喝晚喝都是喝，來一口，絕對不虧”說著他頓了頓，“一般人可唱不到我這酒，你確定不喝?”

　　林一點了點頭，“以後喝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我還不是很想喝。”

　　劉子舟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問道，“林一，你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世界嗎?”

　　林一看著他無言。

　　“惟翁醉中知其天，月明風露娟娟！”

　　劉子舟高喝一句林一聽不懂的詩句，然後又仰頭灌了一口葫蘆中好似取之不盡的酒水。

　　“這世界啊，可沒你眼中那麽平凡，是因為我要為了你以後知道為什麽活下去，我才和你說下面這些話，我說，你聽，不懂便問我，明白嗎?”他罕見的鄭重其事的盯著林一。

　　“好。”

　　林一重重的點了點頭。

　　對於林一來說，當初的小鎮就是他所見過的整個天地了，再遠，也遠不到哪裡了。

　　“這個我們存在的世界，名為神谷，只是名字的由來，已經不可考，據說在世上有第一尊古神的時候，其天盡頭處的四方界碑便鐫刻這兩字，後來也就這麽命名了。”劉子舟收攏雙袖，然後看著林一，“有沒有要問的?”

　　林一點頭，“古神是什麽?”

　　“古神是源於我們人誕生之前，就誕生在這個世界的強大生靈，如果當初我們可以比作螻蟻，那麽當初他們便是那天外遊蕩的神龍，至於現在嗎……”他呵呵一笑，“我們是人，他們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甚至有的連喪家之犬都算不上，如今只能在一些書上看見了。”

　　“爭端嗎?”林一看著他，然後雙手搭在膝蓋上，“為什麽好像我們和他們聽你說的差距如此大，但是現在他們又這般慘?”

　　劉子舟似是笑了笑，又好像僅僅是咧了咧嘴角，“慘?你知道當初我們人族有多慘嗎?”

　　黑瘦青年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他好像要聽到一些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甚至想都想不到的事。

　　“當第一批人族出現在源起大地上，就被那些自詡為主宰的古神當成了養料，僅僅只是用來突破天地束縛的養料！他們因為天地而生，又同時受限於天地，天地擴展，萬靈生長，他們便能提高自身的實力，但又因為天地擴展，他們又要以自身本源反哺天地大道，為了擺脫這種如同工具的命運，他們將目光投向了那一片大陸上生存的人！”

　　劉子舟目光漸漸有了些平時見不到的凌厲。

　　“他們見那於天地擴展而出現的人族，有著於他們相似的身形樣貌，便起了偷天之心，妄圖以人族氣血滋補替換自身的天地紋路，以圖獲得不受天地約束的身體。”他轉而有些嘲諷的笑了笑，“這幫自以為是的家夥，以為融合別的種族的血脈便可行天下無忌，實則到最後，甚至連隨同天地一起晉升的機會都失去了，憤怒的他們別無選擇，只有繼續吞噬人族血氣才能長久存活，而也是那時起，人族就好似那凡俗間圈養的家畜一般，被收割一波，種下一波，就那樣一直持續了五萬年！”

　　林一目瞪口呆，這種事，簡直想都不敢想！

　　人被當做晉升的材料！這些古神！

　　林一破天荒的有些憤怒，他不知道被人類圈養的家畜是否有什麽想法，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聽到自己的同族先祖如同牛羊般被如此對待，一股無名火便瞬間燒遍全身。

　　“天地冥冥中自有定數，天意高難測，也就是一千多年以前，有人族從源起走出，在那難得古神放養的時候，發現了另外一座大陸！”劉子舟看著因為憤怒而身體都有些顫抖的林一，抬手按住他的肩頭，然後繼續說，“那大陸如今被稱作劍起，一處古神涉足不得的地方，也就是因為劍起，那被圈養了無數日夜的人族，才有了逆戰伐神的機會。”

　　“一代代人族篩選著最為優質的人族天驕，踏足劍起，意求尋那伐神之術，當時也不乏有一些蠢貨天真的蠢蛋認為出賣人族機密以求古神放過吸收自己的想法，但是最後不僅是被古神吸收個乾乾淨淨，連那情報也沒有多少價值。”劉子舟突然暢快的笑了起來，“你猜怎麽著?”

　　林一寧願相信自己正在聽得是一個類似余奶奶編撰的古怪故事，也不想相信這是真的，聽到劉子舟問他，他回過神，看著那暢快而笑的年輕男子。

　　可惜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啊。

　　“因為就在那時，人族可能徹底滅族的時候，已經有人自那劍起之中走出，拔劍問劍諸神！”他一臉的激昂。

　　自劍起起劍而去，伐古神於神瞻而歸！

　　“那時候，人們稱他們為豪俠！”

　　劉子舟突然站起身，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豪俠之所以為豪俠，是因為他們氣魄比天大，豪情比天高！從一開始的幾位，到最後幾十位豪俠，這都是人族被壓迫數萬年才催生而出的改命之人！”

　　“後來呢?”林一已經漸漸冷靜下來。

　　“後來諸神時代結束，人族豪俠禦劍直去神瞻，拚死抵抗古神，又有一位劍起之中走出的大賢向大陸人族法傳兩大流派之法，人族才得以在以後的歲月漸漸有了與古神分庭抗禮的實力。”

　　劉子舟仰頭看向那依舊明亮的圓月。

　　“之後便是伐神時代的來臨，最開始的豪俠死的死，廢的廢，只因為那古神身處神瞻大陸便及難徹底覆滅本源，往往要幾位豪俠聯手才能徹底鏟除，而因為當時古神眾多，所以最開始護佑人族的豪俠幾乎凋零殆盡。”他略有傷感，每當回想起師父與他講的這些古聞，他的心裡即是激蕩也有悲哀。

　　林一又何嘗不是呢，他在劉子舟的講述之中，仿佛親眼看見了那豪俠喋血，拚死也要把古神攔截於那片壓勝自身的大陸，其中有多少無奈與不甘，又有多少的舍身與壯志，他都不得知。

　　“所幸豪俠們的堅持並不是沒有結果，最開始的一代豪俠倒下，也同時讓那無比不堪一擊的人族徹底崛起，此後有人族大賢聖師三劍斬碎神瞻，打破了古神命脈之地，又有百大豪傑出海伐神，才終於將古神幾乎一網打盡。”

　　劉子舟已經重新坐下，看向林一，“即使這般，百大豪傑也戰死大多數，才將古神幾乎斬盡，不過最後殘存的古神也開始反撲，然後那人族大賢聖師凝練破碎的神瞻神源之氣，以外海為根基，創新大陸於源起神瞻之間，立蒼茫雲海間為大陣樞紐，築城於其上，命大陸為禪清，意為禪意所在，肅清萬神之意，又立萬裡城牆，抵禦古神多數歸墟後，那殘余古神的反撲。”

　　他繼續倚靠門框，抬頭飲酒，“我要與你說的，正是那人族唯一的大賢聖師所傳的人族兩大流派之法。”

　　“流派?”林一疑惑。

　　“你不好奇自己為何突然身體發生變化?”劉子舟意味深長的笑道。

　　“好奇，這與這兩大流派有關?”林一接著問。

　　“有點關系，關系不大，你身體的變化主要原因是其他東西。”劉子舟頓了頓，“不過你身體的內在變化卻是我如今要與你說的。”

　　林一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你就在不久前，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而產生變化，至於是什麽原因，我現在不會告訴你，免得你聽了後壓抑了本心，影響以後，我就隻說你的內部變化，就是與那兩大流派的法子有關之事。”劉子舟細致的提及了其中的利弊，免得林一過於深究那原因是什麽。

　　境界太低，修心太淺，還是知道的別太多為好。

　　林一認真的看著他，“你是說我身體感應中的那團氣?”

　　“不錯”男子點了點頭，“兩大流派分為修氣流派，還有一個為武體流派，前者修自身本源，後者修無缺體魄。”

　　林一單手放在那感應得到那團氣的地方，是他的額頭處，那裡仿佛受到了什麽指引，明明無法真實觸摸，卻又能真實看的見，於額頭正中的清白之氣。

　　“修氣分為十三境，我今天就與你說說前五境，”男子已經收起葫蘆，懸掛腰間。

　　“第一境為探氣，意為人開始由自身接觸天地，感應天地，只有感覺到了這團氣，才算有資格入境，你如今就處於這個境界，不過這個境界可以說除了能感應到氣之外，和凡人並無太大不同，頂多會讓你身體好上一些，”他指了指林一額頭，“這裡便是氣感所在，想必你已經開啟了。”

　　林一點頭，他能感受得到。

　　“第二境為尋穴，意為以氣感，感應自身隱藏的通靈竅穴，感應的越多，根基便打的越好，不過卻不是靠水磨功夫來感應，而是一鼓作氣，能感應多少便是多少了，這也是能進行修氣的根本，如果根本無法發現隱藏的竅穴，就算不得修氣”他沒有停頓，“你下一步便是試著感應這些竅穴，我明日會指點你如何開掘。”

　　“第三境開海，尋得竅穴，接著便是開辟竅穴靈海，用以存儲吸收來的源氣，通常內視開辟到湖泊大小便算是極好的資質了，不過竅穴越多，開辟就越久，而且難度會逐漸更高，不過這一點倒是難不倒資質好的，於上一境不同的就是需要以水磨功夫慢慢開辟，可能三五年，可能十多年，開辟完畢後，便是差不多可以準備踏入下一個境界的時候了。

　　不過呢，這一境也可以用一些特殊寶藥開辟，就是氣海不如自己開辟來的牢固，所以以後你若是到了這一境，不可胡亂用寶藥開辟，這個要記住。”

　　劉子舟的神情讓林一想起了余奶奶教他認字的樣子。

　　一樣的神色肅穆，一樣的不苟言笑。 www.uukanshu.net

　　林一自然會牢牢的記在腦海，自他聽過了那些往事，便知道世道不會有那麽太平，以後孤身一人，多一些自保之力也是好的。

　　劉子舟見他認真的聽了進去，滿意的點了點頭，“第四境第五境便關乎於以後的修氣極限了，也是根基所在，只有這兩境打磨圓滿，才能在以後走的更遠，分別是連星與點光，前者要將打磨的竅穴從暗轉明，與渾身經絡相連，此時就能滋補自身，普遍者壽命都達千年，算是凡人眼中的長生了。”

　　林一瞪大眼睛。

　　劉子舟笑了，這沒出息的家夥，若是知道了後面的種種境界，怕是要真的傻了吧?

　　“連星之後點光，便是要將顯化的竅穴綴於四肢百骸，使得透體如有神光，收發自如，此境便是可以短暫滯空，並且進行長時間奔走了。”劉子舟收斂了笑意，最後說道。

　　“僅僅就這些嗎?”顯然對於那神秘的修氣，林一有著極大興趣。

　　“貪多嚼不爛，等你何時到了第五境，再去了解後面的境界不遲，你現在還是太弱了。”劉子舟搖了搖頭。

　　林一點頭，然後問道，“那武體流派呢?”

　　劉子舟神秘一笑，“我困了，明日再說，明日再說。”

　　說著擺了擺手走進了相鄰的一間廂房，進門前轉頭又說道，“好好消化消化，我明日再與你講講那武體的奇妙。”

　　然後便做哈欠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

　　門口青年陷入沉思。

　　屋內男子盤膝而坐。

　　喝酒傳道，快哉快哉！